许业回到昆仑山时，是行动前四十五小时。
地下大空间里，四位古圣都在。
石磐站在空间中央，灰褐色的意志在空中维持着那张全球锚点分布图，四十三个光点静静闪烁。三十一个光点旁边标注着尊级的名字，十二个标注着"种子"。
"全部就位。"石磐说，"三十一人已确认到达指定位置，十二颗种子状态稳定。"
许业点头，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昆仑山区域的七个光点上停留。
这七个是他的。
行动当天，他要坐镇封印阵核心，一边压制先遣者本体的应激反应，一边处理这七个锚点。
"最后推演一遍。"许业说。
石磐点头，开始讲解。
"行动开始后，全球四十三个锚点同时被摧毁。三十一名尊级各自处理自己负责的锚点，十二颗种子由你远程引爆。所有锚点在三十秒内全部摧毁完毕。"
"三十秒内先遣者会有什么反应？"
"未知。"石磐的语气很坦诚，"一个锚点被摧毁时，先遣者只是翻了个身。四十三个同时被摧毁……我们没有参照。"
玄黄从角落里开口，声音低沉。
"最坏的情况，它会在封印中短暂苏醒。"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真正的苏醒，封印还在，它挣脱不了。"玄黄继续说，"但它可能会释放出一波毁灭意志脉冲。脉冲会沿着封印阵的脉络向外扩散，穿透地壳，波及地表。"
"波及范围？"许业问。
"如果不加遏制，全球。"
地下空间安静了两秒。
"脉冲的强度呢？"
"不好说。"玄黄摇头，"取决于它苏醒的程度。如果只是短暂的应激反应，脉冲强度大约相当于一个完美灵王的全力一击，对尊级没有威胁，但对灵王级以下的修炼者可能造成意识冲击。"
"如果不只是短暂的应激呢？"
玄黄沉默了片刻。
"如果它真的清醒了哪怕一秒，脉冲强度会达到尊级水平。全球所有灵王级以下的修炼者都会受到影响，严重的可能直接昏迷。"
许业消化了这个信息。
"所以我必须在脉冲释放之前压住它。"
"对。"玄黄看着他，"你坐镇封印阵核心，用大日东升压制先遣者的应激反应，把脉冲的强度降到最低。这是整个行动中最关键的一环。"
"同时还要处理七个锚点。"烛龙从墙边哼了一声，"一心二用。"
"一心三用。"石磐纠正他，"压制先遣者、处理七个锚点、远程引爆十二颗种子。"
烛龙看了许业一眼，赤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行吗？"
"行。"许业说。
一个字，没有解释。
烛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头转到一边，没再说话。
……
推演结束后，许业做了最后的部署。
灵王阵列的任务。
他拨通了顾盼的通讯。
"行动当天，灵王阵列分成三组，分别驻守华夏境内三个屏障薄弱点。"
"哪三个？"
"杭城以东两百公里海域、昆仑山北麓、南海深处。"许业说，"拔钉行动可能引发屏障震荡，这三个点是华夏境内最容易出现裂缝的位置。一旦裂缝出现，立刻封堵。"
"明白。"顾盼的声音很稳，"三组各多少人？"
"杭城方向八人，昆仑山方向八人，南海方向七人。叶重带杭城组，你带昆仑山组，南海组让潮汐协助。"
"潮汐？那个水属性的远古尊级？"
"对。他的属性适合海域作战，让他在南海组旁边待命，万一灵王阵列撑不住，他顶上。"
"明白。"
许业挂断通讯。
所有的棋子都摆好了。
……
行动前三天。
石磐逐一确认了每个尊级的状态。
三十一人，全部就绪。
霜尔在北境冰原，负责三个锚点——他是所有尊级中掌握净化法最熟练的，可以同时处理相邻的多个目标。
炎戈在西域荒漠，负责两个锚点。
蛊娘在南方大陆密林，负责一个锚点。
铁陀在东海域，负责一个锚点。
雷渊在北境东部，负责两个锚点。
其余尊级各负责一到两个锚点，分布在全球六大区域。
石磐将确认结果汇总后传给许业。
"全部就绪，没有遗漏。"
许业看了一遍名单，点头。
"行动前一天再确认一次。"
"好。"
……
行动前一天。
许业在昆仑山上召集了所有还留在这里的尊级，开了一次会。
说是"会"，其实就是在地下大空间里站了一圈。
到场的有玄黄、青鸾、烛龙、石磐四位古圣，加上霜尔（通过意志投影参加）、炎戈（意志投影）、铁陀（意志投影），以及几个负责昆仑山周边锚点的尊级。
石磐用意志投影展示了一遍完整的行动方案。
四十三个锚点的位置、负责人、行动时间、应急预案，全部过了一遍。
没有人提问。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方案展示完毕后，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业站在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有动员讲话。
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说了一句话。
"到时间就动手，别等信号。"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霜尔的意志投影微微点头，然后消散。
炎戈的投影也消散了，没有说话。
铁陀的投影咧嘴笑了一下："放心，砸东西我最在行。"然后也消散了。
其余的尊级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岗位。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许业和四位古圣。
"你们四个，行动当天留在这里。"许业说，"封印阵核心需要你们的意志辅助稳定。先遣者应激的时候，你们负责加固封印的外层，我负责压制核心。"
四人点头。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石磐问。
许业想了想。
"没了。"
他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你去哪？"青鸾问。
"封印阵核心。"
"现在？行动是明天。"
"我去坐一会儿。"
许业走入通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
封印阵核心。
那个曾经悬浮着意志种子的球形空间。
空间已经坍塌了大半，穹顶碎裂，地面龟裂，到处是崩落的碎石。但空间的基本结构还在，封印纹路虽然大面积熄灭，但核心区域的几条主脉络仍然在微弱地运转。
许业走进去，在空间正中央坐下。
盘膝，闭目。
他能感受到脚下极深处的那个存在。
先遣者本体。
隔着数千米的封印阵和岩层，它的气息仍然清晰可辨——沉重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毁灭意志，像一片沉睡的海洋，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它在睡。
但睡得越来越浅了。
许业能感受到它的"呼吸"——每隔大约三十秒，一股极其微弱的毁灭意志脉冲从深处涌上来，触碰封印的内壁，然后被弹回去。
像是一个人在梦中翻身。
明天，四十三颗钉子同时被拔掉的那一刻，它会从梦中惊醒。
哪怕只是一瞬。
那一瞬，就是许业的战场。
也是最后的1%。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脚下那个存在的呼吸，一直坐到天亮。
……
天亮了。
阳光从坍塌的穹顶缝隙中照进来，落在许业的肩头，金色的光斑在碎石上缓缓移动。
许业睁开眼。
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在视野角落——
【圣级意志萌芽：99%。】
【全球锚点：43个。就绪。】
【可用战力：31人+12颗种子。就绪。】
【灵王阵列：三组。就绪。】
【封印阵核心：四位古圣辅助。就绪。】
【倒计时：6小时。】
许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出封印阵核心，沿通道返回地下大空间。
四位古圣已经各就各位。
玄黄盘坐在东侧，青鸾站在西侧，烛龙倚在南侧的岩壁上，石磐站在北侧。四个人的意志同时释放，在空间中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四方阵，与封印阵的外层结构共振。
许业走到空间正中央，站定。
"准备好了？"石磐问。
许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穹顶的岩层，穿过数千米的地壳，望向地面上方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在那片天空之下，三十一个尊级分布在全球各地，各自站在自己的锚点旁边。
二十三名灵王级天赋者分成三组，驻守在华夏境内三个屏障薄弱点。
莫羽妃坐在灵武部总部的指挥中心里，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倒计时。
顾盼站在昆仑山北麓的山坡上，手里攥着通讯器。
叶重站在杭城以东的海面上，脚下是灵武部的军舰。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时刻。
许业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地面之下，是封印阵。
封印阵之下，是先遣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开始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