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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婚礼前夕,狗仔拍到傅文京深夜约会公司实习生。

许昭昭一气之下买了飞机票出去散心,却不曾想直接来到了五年后!

就连爸妈的电话也成了空号,电脑上弹出来的该身份已死亡注销的界面让她几近站立不稳。

许昭昭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意外点亮了屏保——

是她和傅文京的红底结婚照。

许昭昭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解锁手机,将电话拨给了傅文京。

她屏住呼吸数着听筒里“嘟嘟”的忙音。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

许昭昭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委屈和茫然瞬间冲破防线:“老公,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好害怕,你来接我好不好?”

傅文京沉默片刻,随即冷静开口:“好。”

……

直到踏进熟悉的办公室,许昭昭才终于有了实感,她扑进傅文京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文京皱眉拉开她:“你是说,你穿越了?”

许昭昭忙不迭点头,傅文京却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什么谎都敢扯,五年前,你选择逃婚,五年后又想出这样荒谬的借口。”

“你不相信我?”明明几天前他们还一起拍了婚纱照,可此刻,许昭昭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极了。

“我怎么信呢?”

“五年前,你离开又断联,我们的婚约成了一场笑话,而你的爸妈心急如焚,急于找到你疲劳驾驶导致车祸,双双离世。”

许昭昭痛苦的闭上眼,极力稳住颤抖的身体。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呢,五年里,有没有找过我?”

傅文京目光冷淡,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推门而入:“老公,我给你带了下午茶……”

许昭昭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不敢回头,却感觉到那人正一步步走近。

傅文京伸手揽住来人的肩膀,语气柔软下来:“如你所见,我结婚了。这位是我的妻子,姜姝意。”

映入许昭昭眼帘的,正是五年前狗仔照片里,那个和傅文京深夜约会的实习生。

姜姝意挽着松松的发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你好呀。”

许昭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一夕之间,她不仅失去了父母,还有爱人。

她踉跄转身,脚步虚浮的向外走去。

“许昭昭。”

傅文京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你现在也无处可去。”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先去我们家住下,后续的事情再慢慢打算。”

姜姝意上前拉住许昭昭的手,温声道:“是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看起来很难过,肯定是有什么难处,不如先跟我们回去。”

许昭昭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扎穿,钝痛不已。

从前傅文京说,带她回家,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可现在,他口中的家,是他和别的女人的家。

许昭昭就这样被带到地下车库。

傅文京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许昭昭下意识坐进去。

傅文京眉头微蹙,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温柔地把姜姝意扶进后座。

许昭昭攥了攥手心,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尴尬的要命。

虽然傅文京的副驾,以前只专属她一人。

可现在,姜姝意才是他的妻子。

车子发动,车载音响里,许昭昭爱听的爵士和鼓点也换成了轻柔的纯音乐。

车辆沿着她记忆里的路线行驶,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这儿当初也是她和傅文京的婚房。

从室内到庭院,每一寸都是傅文京按照她的喜好设计装修的。

可现在,全然变成陌生的模样。

许昭昭被安置在一楼的客房,不等她坐下,几个佣人就闯了进来。

“许小姐是吗?夫人怀孕了,我们需要检查你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物品进入。”

“怀孕”两个字如针般,猛地扎进许昭昭的太阳穴,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吗?

而她,这个五年前的准新娘,此时却像个闯入者,多余至极。

佣人见她没有反应,径直朝她的包伸出手“许小姐,冒犯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许昭昭找回了几分清醒。

从前她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可现在,她却被当成会伤害女主人的危险分子,要被当众翻包。

她抬眼看向佣人,语气冷了几分:“这是傅文京的意思?”

其中一个点头:“是先生吩咐的,要确保夫人安全。”

“既然是他的意思,就让他自己来搜!”

这话一出,佣人们顿时没了底气,对视了几眼后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被抛弃感又一次席卷了她。

许昭昭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哭到哽咽。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落在地上的包敞开着,露出一角机票。

她停住哭泣,伸手抽出,在看清票面信息时,心底突然一跳——

日期栏赫然写着“七天后,返回2020年9月30日”。

2.

许昭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只要七天,她就能回到2020年,所有的一切也都能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她迅速起身,将机票塞进枕头底下。

夜幕降临,许昭昭久久无眠。

闭着眼全是傅文京拥着姜姝意安然入睡的画面。

口渴感突然涌上,她下意识摸向床头,以前傅文京每晚都会准备好一杯温开水,可现在,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许昭昭只好起身来到客厅,刚接满一杯水转身,就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傅文京穿着深色家居服,脸上还是那副漠然的神色。

他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许昭昭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主动打破沉默:“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傅文京脚步没停,“姝意怀孕初期,晚上容易饿,我来给她热杯牛奶。”

一句话,便将她所有想说的话堵在了喉间。

许昭昭涩然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傅文京突然唤住她。

“那块玉佩,请你还给我。”

他眉头微蹙,指了指许昭昭脖子。

许昭昭怔住,伸手握住那块温润的玉。

那是傅家世代家传的宝贝,是傅文京向她求婚时,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说:“愿以此佩,永结同心。”

可现在他主动要回去,是要给姜姝意吗?

许昭昭忍住鼻尖的酸意,解开放在一旁的餐桌上,然后转身回房。

关上门,许昭昭没有开灯。

酸涩感从喉间蔓延至心口,他好像真的很爱姜姝意。

黑暗裹着许昭昭,她的指尖缓缓下移落在小腹上。

“那我们的孩子呢?”

她刚得知自己怀孕时,还想着要如何告诉傅文京这个惊喜,可却收到了狗仔的照片。

是工作、还是应酬?只要他说,她就会相信。

可他连半句解释都没有,所以自己才会赌气登上那座飞机。

以至于穿越时空,来到支离破碎的五年后。

许昭昭在黑暗里躺到天快亮才浅浅合眼,醒来时,太阳穴发沉得厉害。

走出门,傅文京和姜姝意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许昭昭找了个角落坐下。

佣人将早餐端到她面前,瓷盘碰撞的轻响里,姜姝意笑的温柔:“昭昭姐不要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

傅文京却冷声提醒:“只是暂住,这个家只有姝意一个女主人。”

他又撇了眼许昭昭面前的早餐:“还是老样子,希望你的口味没变。”

许昭昭抬眼,对上傅文京眼底的讥讽。

他还是不信。

他还是觉得五年前的她是逃婚离开,所以才借口味来讥讽她当初的变心。

姜姝意轻锤了下傅文京的胳膊,有些嗔怪:“你讨厌,对昭昭姐那么凶干嘛。”

傅文京眉峰稍缓,伸手将她垂下的发丝拢至耳后:“上午我要去趟公司,今天就别出门了,我叫了医生上门给你检查。”

姜姝意轻鼓了下脸颊:“可是总待在家里好闷,我想出去透透气嘛。”

“乖,下午我陪你去花园里转转。”

许昭昭掂着温热的粥勺,心底一片冰凉。

傅文京,你可真残忍。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用爱我的方式,去爱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扒拉几口就准备回房。

“许昭昭。”傅文京忽然开口,“你父母墓地的位置,司机会带你去。”

3.

许昭昭眼神微动,傅文京却像是意料到了什么,声音微凉:“不要误会。”

“我安排这些是看在当初傅许两家的情谊上,不要自作多情,更不要痴心妄想其他。”

“嗯。”许昭昭嗓音有些发哑,“谢谢。”

回到房间,许昭昭看着自己的寥寥无几的行李,有些发怔。

她当初赌气登机,行李箱里只塞了两件换洗衣物,根本没有能穿去墓地的衣服。

叩门声忽然响起。

“昭昭姐,方便进来吗?”

许昭昭还没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

姜姝意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两个佣人,分别举着几套搭配好的衣服。

“看你好像没带什么衣服,这些都是文京给我准备的,我都没有穿过。既然要去墓地看叔叔阿姨,还是要穿的合适些。”

许昭昭垂眸扣了扣手指,以前傅文京也是这样对她好的。

只要是她喜欢的品牌,一发布新款,适合她的尺码就挂进了她的衣帽间。

见许昭昭没有反应,姜姝意便示意佣人将衣服都挂进衣柜。

“那昭昭姐你自己选,文京还在等我。”她突然面露羞涩,语气里夹杂着些许炫耀,“他笨手笨脚的,每次都系不好领带,一定要我给他系才肯出门。”

脚步声渐远,许昭昭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眼眶发热。

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日常吗?

可为何她和傅文京八年恋爱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甜蜜?

许昭昭最后还是穿了自己的衣服。

坐上傅文京安排好的车,她竟在后视镜里看见熟悉的面孔。

“周叔?”

周叔回头,感到十分意外:“许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昭昭有些哑然,她不知道如何把自己荒谬穿越的事情再讲一遍。

周叔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自从你逃婚后,傅总把家里所有的佣人都换了,我虽然被留下,却也不准提起任何有关你的事。”

“你走后半年,傅总就和姜小姐结婚了。傅总对她,简直比当年对你还好……”

见许昭昭神色落寞,周叔意识自己失言,轻咳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其实不用他说,她也看得明白。

傅文京对姜姝意的在意,比当年对她多了太多。

或许,狗仔拍到的那组深夜约会照,便已初显端倪。

一路无言。

许昭昭靠在父母的墓碑前坐了很久,眼泪无声地砸在石面上。

“还有六天……”她喃喃自语,“爸、妈,等等我好不好?等我回去,你们就不会有事的。”

从墓园回到别墅,许昭昭刚推开门。

姜姝意就迎了上来:“昭昭姐,医生给我开了药膳,你也喝喝看吧?”

她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毕竟,你也怀孕了嘛。”

许昭昭猛地抬头,对上姜姝意眼中的敌意。

她怎么会知道?

许昭昭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恶心,连忙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她弯腰吐的厉害,连带着生理性的眼泪都涌了出来。

结束后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出来时姜姝意已经切换成关心的模样。

“还好吗?我让厨房再给你做些吃的吧,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宝宝。”

许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傅文京在这时推门而入。

姜姝意转身笑道:“我就说昭昭姐怀孕了,你输了哦,罚你今天不能给我们的宝宝讲故事。”

傅文京闻言,猛地看向许昭昭,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潮:“你真的怀孕了?”

4.

许昭昭有些愣神,他们竟然用她有没有怀孕打赌?

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文京就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昭昭,你还真是心机深沉,5年前你选择逃婚,现在又怀着别人的孩子回来找我,是想找我接盘吗?”

他的声音冰冷,眼底满是嘲讽:“打着装疯卖傻的旗号,却没想到我已经结婚了是吗?”

“我不管你这次回来什么目的,但如果你要是试图伤害姝意和她肚子的孩子——”

傅文京顿了顿,眸色更沉:“我绝不会放过你。”

许昭昭看着他满眼的不信任,极力忍住眼泪。

“如果我说。”

“他是你的孩子呢?”

“啪——”话音刚落,姜姝意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看向傅文京的眼眶逐渐泛红。

傅文京连忙甩开许昭昭,几步冲到姜姝意面前仔细检查:“伤到那里了吗?”

见她摇头,才松了口气,小心将她拦腰抱起。

看向许昭昭的眼神已凝上了寒意:“你疯了是吗?我跟你五年未见,哪来的孩子?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有那么好骗?我警告你,再试图挑拨我和姝意的感情,我对你不客气。”

姜姝意委屈地把头埋进傅文京的颈窝:“别怪昭昭姐,我理解她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会这么说,我相信你。”

傅文京闻言,眼底满是疼惜,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上楼。

许昭昭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佣人围上来清理玻璃碎片,低声议论起来。

“不会真是个疯女人吧,先生和夫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外过夜过,工作再忙也会回来陪夫人吃饭,怎么可能跟她有个孩子。”

“肯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揣了个不知道谁的孩子就敢上门碰瓷,不是觊觎夫人的位置,就是想要钱。”

晚饭他们都没有再下楼,佣人们站成一排盯着许昭昭用餐。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其中一个佣人出声解释:

“先生怕夫人看见你影响心情,从今天开始都不会再和许小姐一起用餐了。”

“另外,为避免您对夫人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轨,所有送上去的食物都要经过家庭医生的检查,我们也要事无巨细的盯着许小姐。”

许昭昭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喉咙发涩。

艰难地吃完这顿被监视的饭,她回房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时空机票。

“傅文京,”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说道,“不用担心,六天后,我就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

后半夜,许昭昭突然腹痛难忍。

痛感越来越强烈,她害怕孩子有事,咬着唇从床上滚落,艰难爬到客厅。

每爬一下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扯出来。

“救……救救我的孩子……”她微弱的呼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5.

佣人们听见动静纷纷起来查看,见她趴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忙上前:“许小姐,您怎么了?”

“去叫……叫傅文京……”许昭昭攥着佣人的裤脚,气息不稳。

佣人急忙上楼,可没过几分钟又匆匆下楼:“许小姐,先生他……他让你别装了,他说他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事情。”

许昭昭心中一刺,连痛感都被心寒稍稍盖过几分。

她这才想起晚餐的汤里有芦笋。

她每次吃芦笋都会腹痛,从前傅文京特地嘱咐过佣人,可现在这个家的女主人是姜姝意。

没人知道她的忌口。

许昭昭喘着粗气拜托佣人:“请你……帮我……倒杯热水,谢谢。”

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许昭昭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滑进胃里,腹痛才稍稍缓解了些。

她就这么靠在沙发边上熬到天亮,冷汗湿透衣服又被体温捂干,痛感才慢慢淡去。

她脸色憔悴的厉害,双腿酸软无力,可她实在担心肚里的孩子,决定独自去趟医院。

刚走到玄关,傅文京就从二楼缓缓走下,语气冰冷:“去哪?”

“医院。”许昭昭声音很轻。

傅文京却嗤笑一声:“你就这么在乎你肚子里的野种吗?”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男人是谁?”

“你为他逃婚,却又怀着他的孩子回来找我,他知道吗?”

许昭昭的难过和委屈渐渐褪去,回头直视傅文京:“既然你从头到尾都不信我,那我的事情,也跟你无关。”

傅文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上前拽住许昭昭的胳膊,压抑着怒气质问:“跟我无关?许昭昭,你凭什么说跟我无关?”

“我们在一起八年,可你却在婚礼前一天逃的无影无踪,整整五年,你对我有过一句解释吗?你心里对我有过半分愧疚吗?”

“你不仅没有,还在我和姝意过得好好的时候,突然出现搅乱我们的生活!”

许昭昭被这通质问激得红了眼。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解释过了,是你不相信。”

“我是上了飞机,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狗仔给我发来你和姜姝意深夜约会的照片,我怎么会赌气离开?又怎么会突然来到五年后连自己爸妈离世了都不知道!”

“明明我就要嫁给你了,明明是她姜姝意插足了我们的感情,可现在我却成了那个打搅你们生活的第三者!”

“是你先背叛的我!”

傅文京看着许昭昭愤怒的眼眸,心底划过一丝疑虑。

楼梯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傅文京猛地回头,只见姜姝意从二楼台阶上滚了下来。

他瞬间将所有疑惑抛到脑后,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慌乱的抱起她:“姝意,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姜姝意靠在他怀里,眼眶瞬间泛起水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

“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们没有结成婚,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她的手缓缓抚上小腹,哭到颤抖:“这个孩子,也是不该来的……”

“不,不是的。”傅文京急到手忙脚乱,“我带你去医院,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

他抱着她经过时,胳膊重重撞到了许昭昭的肩膀。

许昭昭用力攥住玄关柜才不至于摔倒。

她从未见过傅文京这么着急的模样。

看着傅文京匆匆离开的背影,许昭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6.

许昭昭还是来到了医院,听到医生说她的孩子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出就诊室,她看见每个孕妇身边都有丈夫的陪伴。

医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差,孕期情绪波动大很正常,但你的状态……有些产前抑郁的征兆。孩子爸爸呢?”

“这个阶段孩子爸爸的陪伴很重要,让他多陪陪你,聊聊天散散步……”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孤单,可下一秒,她竟感受到一丝胎动。

“宝宝,你也想要爸爸的陪伴吗?”

她呢喃出声,傅文京曾在枕边对她说过的话突然撞进脑海。

“女儿好,像你。”

“儿子也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可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姜姝意的孩子吧。

这时,两个护士从许昭昭身边走过。

不轻不重的议论声落进她的耳中。

“照片里那个女人,是她吧?当初逃婚,现在怀了孕又舔着个脸上门找前未婚夫,太不要脸了。”

“就是她,眼尾的痣一模一样。你不知道吗,她为了逃婚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父母为了找她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真的假的,天呐,那她不就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

凶手二字让许昭昭心口猛地一刺。

她连忙掏出手机,果然看见挂着她名字的词条火速攀上热搜。

#许家独女逃婚五年,怀着孕回来找前未婚夫接盘#

紧跟着的就是她的照片。

评论不断刷新,铺天盖的谩骂几乎将她吞噬。

【白眼狼一个,这种人怎么还配活在世上的?】

【到底是什么值得她抛弃几十年养育之恩的父母?】

【傅总也是无妄之灾,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八年!看见人家另外娶妻,幸福恩爱,后槽牙都咬碎了吧,怎么好意思再找上门的?】

许昭昭极力稳住情绪,将电话拨给傅文京。

最先发帖的是傅氏集团旗下的媒体,如果不是傅文京的授意,他们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接通的瞬间,她颤声开口:“为什么?”

傅文京淬着寒意的声音砸过来:“我说过,如果你试图伤害姝意,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最好祈祷姝意和孩子都不会有事,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电话被突然掐断,只剩下“嘟——”的忙音。

许昭昭知道,傅文京盛怒之下什么都做的出来。

当初她在公司庆功宴上,被合作方灌了一杯白酒,他宁愿赔付巨额违约金和医药费也要拧断对方的手。

可现在,他不计后果也要护着的人,是姜姝意。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许昭昭在雨中走了很久,一步步走到父母的墓碑前。

看着墓碑上小小的黑白照片,她屈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害了你们。”

她开始害怕,害怕五天后回到2020,依然无法避免父母的车祸。

更害怕如果姜姝意的孩子没了,傅文京迁怒于她,导致她不能在那天顺利登机。

她就会回不去,那爸爸妈妈的死就会变成既定现实。

“我什么都不要了,他的爱,他的在意,他想和谁深夜约会就和谁深夜约会,我只想要你们活着。”

许昭昭对着暴雨呢喃,声音被雷声吞没。

7.

次日,许昭昭带着机票就要离开。

佣人却挡住她的去路:“抱歉许小姐,先生说了,在夫人醒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她只好主动来到医院,并亲手煲了汤带来。

病房门口,许昭昭又被保镖拦下。

“抱歉许小姐,夫人的胎好不容易保住了,绝不允许你再次进入影响夫人。”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她看见姜姝意面色苍白地躺着。

傅文京显然一夜未曾合过眼,眼底满是担忧。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拧眉走出来。

在看到许昭昭的那一刻,他面色阴沉下来:“你来做什么?”

许昭昭举起保温壶:“道歉。”

傅文京极力克制怒意:“够了,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伤害姝意的机会——”

他话还没有说完,病房内传出姜姝意虚弱的声音:“是昭昭姐来了吗?让她进来吧。”

傅文京眼神微动,只好侧身。

许昭昭走进病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抱歉,那天我不该说那样子的话,是我不该出现打搅了你们的生活。”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保温壶,却被傅文京攥住手腕:“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姜姝意柔声制止:“我相信昭昭姐不会害我的,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老公,你可以出去会儿吗?我想单独和昭昭姐说会儿话。”

傅文京无奈只能转身。

许昭昭忍住委屈,亲手将汤喂给抢走自己丈夫的女人。

姜姝意一口一口喝着,脸上突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我现在突然假装腹痛,文京会不会觉得是你在汤里下了药?”

“五年前,是我让狗仔拍下那组照片发给你的,我赌你会负气离开,我赌对了。”

“你就不想知道,那一晚,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重要了。”许昭昭收回勺子,面色平静地抬头,“我会离开的,祝你和傅文京白头偕老。”

“晚了。”姜姝意脸上的笑容褪去,“你说你不该打搅我们的生活,可你还是打搅了。你消失了五年,我那么努力地让自己在他心中越来越重要。可你一出现,他就要带你回家,凭什么?我才是他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说过,只是看在我们两家的情谊上……”

“不管什么都不可以!”姜姝意情绪激动起来,“我不允许你靠近他,不允许你打着八年感情的名义抢走他!”

她一把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翻,热水泼在许昭昭的胳膊上,迅速烫红了大片皮肤。

灼烧的痛意让许昭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傅文京听见声响推门而入,扫过许昭昭手臂上的伤口时,眼底不自觉划过一抹心疼。

姜姝意委屈开口:“是我没有早点提醒昭昭姐水杯很烫……”

傅文京立马出声安慰:“不怪你,有没有烫到你?”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许昭昭,只是冷冰冰地驱赶她:“出去。不用试图装可怜,你的疼痛,我根本不在乎。”

许昭昭扶着手臂缓缓转身,原来他爱一个人,可以爱到这样拙劣的谎言都能够相信。

这一刻她所有的期待和不舍都消失殆尽。

刚踏出房门,许昭昭没注意到口袋里的机票飘落在地。

保镖见状帮忙拾起:“许小姐,你的机票。”

傅文京闻言猛地回头:“什么机票?”

8.

许昭昭顾不得大幅度动作会扯到伤口,伸手夺下机票揣进怀里。

“不是机票,他看错了。”

傅文京目光落在许昭昭的手臂上,因为动作较大,伤口裂开流出了鲜血。

他拧着眉像是很不耐烦:“带她去诊室处理伤口。”

傅文京看着她跟着保镖离开的背影,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却倏地在他眸间撞开一层涟漪。

许昭昭包扎好伤口就来到了妇产科。

她坚定地迈进诊室:“医生,我想终止妊娠,越快越好。”

医生说她怀孕才几周,决定好了服药即可。

许昭昭平静无比地点头。

回到别墅,她坐在床前,义无反顾地服下堕胎药。

梦里,她看见姜姝意朝她的腹部捅进匕首,痛感是那样清晰剧烈。

她奋力挣扎,却摸到一片鲜红。

直到看见黑暗里从天而降一只巨手伸向她……

是傅文京。

他怒气冲冲地将她从床上拽起: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将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许昭昭晃了晃眼,才看清傅文京举到她面前的手机上显示的内容:

【文京,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昭昭姐说她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你。虽然我很不舍,可她说如果我不离开,她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顺利降生。能够陪在你身边五年我很知足,现在是时候将你还给昭昭姐了。】

“我没有这样说过……”

“那她为什么胎气不稳都要选择离开?!”傅文京掌心握在许昭昭的伤口处,不自觉用力,鲜血顿时濡湿纱布,殷红一片。

许昭昭疼得“嘶”了一声,却倔强地与他对视:“我真的没有。”

傅文京不信,他笃定是她逼走了姜姝意。

可他却没有看到,许昭昭的腿间鲜红一片,那也是他们的孩子。

他将她拽进地下室,咬牙切齿道:“在我找到姝意前,你哪儿都不准去!她若有事,我绝不让你好过。”

“来人,按时送水和食物,却不准通电!”

许昭昭有幽闭恐惧症,生理性的害怕让她止不住地落泪:“不……不要!”

可门还是重重落下,狭小的空间顿时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下身传来的绞痛和粘腻更是让她直不起身,她一边伸长脖子汲取空气,一边承受着小腹传来的撕裂感。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孩子正在随着这阵剧痛,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消失。

她的幽闭症状,傅文京再清楚不过,可他还是选择这样惩罚她。

许昭昭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爱姜姝意爱到了如此地步。

窒息感像藤蔓般缠上她的喉咙,她不断伸手掐住手臂上的伤口,用疼痛来让意识清醒以免昏迷过去。

她也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祈祷,希望傅文京可以快点找到姜姝意,这样才能早点放她出去。

她决不能错过三天后的那趟飞机。

第一天,傅文京没有来,许昭昭每一次呼吸都像无数根刺进胸腔;

第二天,他还是没有来,她的眼前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窒息幻象;

第三天,此时已经距离机票上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不停地敲击门板祈求放她出去。

就在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地下室的门被完全打开,光线刺进来,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她听见佣人在她身后的议论。

其实第一天傅文京就找到姜姝意了,可他忘了放她出去了。

眩晕感让许昭昭磕得头破血流,可她不敢停下来,她沿着路不停地跑。

直到跌在一辆出租车前,才匆忙地赶往机场。

9.

来到机场,许昭昭将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塞给了司机,然后向着航站楼狂奔而去。

当机翼缓缓收起,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时,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许昭昭靠在舷窗上,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云海,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还有几个小时,她就能回到2020年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因为一张照片,就赌上爸妈的性命。

许昭昭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爸,妈,等我。”

飞机飞进一片大雾,许昭昭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而此刻的医院病房里,傅文京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恍惚间竟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文京?你怎么了?”

傅文京回过神,看向姜姝意的眼神覆上温柔。

伸手将手里正在剥的橘子掰开一瓣喂给她。

姜姝意含住橘子,眼眶却突然红了。

她放下傅文京的手,垂着眸小声啜泣起来:“文京,其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与此同时,医生推门而入:“傅先生,傅太太的胎气已经稳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傅文京闻言,欣喜道:“听到了吗?我们明天就能回家了。”

“我答应你,我们家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回去我把许昭昭送走,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他不知道的是,许昭昭早已离开。

姜姝意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婉的笑,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10.

傅文京带着姜姝意回到家,他正要开口吩咐佣人给姜姝意准备午餐时,目光扫过一楼客房,才猛地记起许昭昭还被自己关在地下室里。

他心头一紧,快步往地下室方向走去。

佣人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傅文京面前。

“对不起先生……我昨天听见许小姐在里面不停敲击门板,声音特别痛苦,我实在不忍心,就把她放出来了。”

“那她现在人呢?”傅文京目光扫过地下室地面,脸色骤沉。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血腥气,地砖上也有一大块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许小姐……她好像流产了。”佣人把头埋得更低,“她住的客房床单上全是血,地下室里也有一大滩。我打开门的瞬间她就拼命地往外跑,我想拦,可怎么都拦不住……”

“后来我们出去寻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她。”

“她流产了?”傅文京的声音瞬间哑了。

他想起自己把有幽闭恐惧症的她关在漆黑的地下室,想起她当时哀求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

难道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害死了那个孩子?

傅文京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反复点击许昭昭的号码,可听筒里只有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他攥紧手机,低吼出声:“又是这样!五年前一声不吭地消失,现在还是一样!”

可那些被他忽略掉的细节,此刻却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7天前,自己派人从机场将许昭昭接回来时,她身上穿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确实是五年前他在巴黎给她买的限量款。

她使用的手机,也是五年前的款式。

现在想来,她当时眼中的茫然和恐惧,也不像装出来的。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五年前赌气离开然后突然来到五年后的?

可是,这也太荒谬了。

傅文京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荒唐的想法,却心止不住地抽痛。

他想起自己把她关在地下室时的狠戾,想起她哀求“不要”时的眼泪,如果她真的来自过去,那她拼了命要去的地方,会是哪里?

姜姝意扶着孕肚,上前挽住傅文京的胳膊:

“昭昭姐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才走的?是我占了她的位置……”

傅文京却无心再安慰她,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穿越是真的,那许昭昭肚子里的孩子,也真的是他的!

也就是说,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都暂停了。

他怎么会忘了,许昭昭一直有幽闭恐惧症,密闭空间会让她浑身发抖,连电梯都要攥着他的手才敢进。

可他却为了姜姝意,亲手把她关进地下室整整三天!

他仿佛能看见她在地下室里的模样:蜷缩在角落里一边强忍窒息感,一边感受着孩子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流失。

傅文京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掐出鲜血也浑然不觉疼痛。

因为,此刻他的心已如刀绞般痛到无法呼吸。

傅文京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保镖捡到许昭昭的机票,许昭昭极力掩饰的模样。

对,去机场,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她!

11.

傅文京的手刚触到玄关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姜姝意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公,你要去哪?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宝宝了?”

傅文京回头,看着姜姝意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口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疼得发紧。

他压下心底的急切,转身走回姜姝意身边:“不是的,我不走,我陪你去休息。”

他给助理发去消息:【立刻去查许昭昭的踪迹,包括她这些天以来做了什么。】

把姜姝意哄睡着后,傅文京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快步走进书房。

打开手机查看助理发来的信息:

【傅总,许小姐从别墅离开后就去机场,但系统里并没有没有她乘坐任何航班的记录,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航线。】

傅文京皱紧眉头,有些不解,既然许昭昭拼了命也要去机场,为什么又没有登机记录?

下一秒,他的心脏骤然一缩,五年前,自己也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到许昭昭的航班记录。

也就是说,许昭昭再一次穿越,回去了五年前?

不等他细想,助理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还附了一张照片:

【傅总,还有件事,许小姐去过医院的妇产科,这是她的就诊记录。】

照片上的诊断单里清晰写着【患者自愿终止妊娠,开具堕胎药物】,右下角还有许昭昭的签名。

傅文京盯着那张诊断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原以为是他的囚禁害死了孩子,可现在才知道,是许昭昭亲手做的决定。

这个认知更让他窒息——她不是被迫失去孩子,是主动放弃了,放弃了他们的孩子,也放弃了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零碎的细节突然串联成线:

她拼了命也要回去,是为了阻止父母的车祸,更是为了和他彻底撇清关系。

她主动打掉孩子,是因为对他彻底死心,不想带着这份牵绊回到过去。

而现在的他还和姜姝意在一起,说明许昭昭在过去的时空里,真的选择了和他分道扬镳。

傅文京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疼得像是要炸开。

他终于明白,许昭昭这次的离开,是诀别。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他彻底从她的人生里剔除。

傅文京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

抬头看见佣人神色恐惧地走进主卧。

傅文京心生疑惑,慢慢走近。

虚掩的房门前,姜姝意冷硬如冰的声音传出来:“先生是不是说,没有他的允许,不能把许昭昭放出来?”

“是、是的……”

下一秒,姜姝意的语气骤然狠厉,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婉:“那你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你忘了谁才是这别墅的女主人?还是说,许昭昭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想让她回来取代我?”

“不是的,”佣人连连后退,“我就是听见地下室里的声音实在可怜,怕真出什么人命……”

“怕她出人命?”姜姝意冷笑打断,“那你怎么不怕他跑出来再伤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佣人害怕地跪倒在地:“对不起夫人,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你是不是还想告诉先生,我让你往许昭昭的晚餐汤里加了芦笋?”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夫人你相信我……”

门外的傅文京眸色一沉。

许昭昭对芦笋过敏,一吃就会腹痛难忍,从前家里的厨房从不敢出现半点芦笋的影子。

那晚许昭昭腹痛难忍,原来真的不是装的,而是姜姝意故意为之。

傅文京猛地推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12.

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姜姝意身上。

姜姝意慌乱不已,眼眶飞快泛红:“老公?你、你怎么来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别装了。”傅文京眼神一凛,“刚才你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姜姝意却依旧装傻:“老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眼神好凶,吓到我和宝宝了……”

“你来说。”傅文京转头看向佣人,语气里满是压迫感,“刚才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一五一十地说,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佣人浑身一抖,抬头对上傅文京冰冷的目光,最后支支吾吾地开口:“那天许小姐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夫人特别生气,就……就让我往许小姐的汤里加芦笋。但我、我怕出事,就只放了一点点……”

“很好。”傅文京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上前掐住姜姝意的下巴:“你怎么知道昭昭对芦笋过敏?你翻了我的东西?”

姜姝意被逼得无处可逃,只得咬唇承认:“是……我是翻过你的电脑。你电脑里那个上锁的文件夹,我用许昭昭的生日试出了密码……”

那个文件夹里,除了许昭昭的照片,还有的就是傅文京记录的许昭昭的喜好,许昭昭的忌口。

姜姝意突然哭出声:“我不明白为什么,她都逃婚了,她都不要你了,却还留着关于她的一切。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她还突然出现打扰我们的生活,还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怎么能接受?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傅文京眼神里满是失望:“可我和你结婚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她,我用心对你好,将心思都放在这个家上……”

“那不是真心的!所有人都说你对我好,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她的离开,你从来没有彻底放下她!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我温顺、听话,适合做这个傅太太罢了!”

“你甚至都不肯碰我!如若不是我趁你醉酒,这个孩子我也怀不上!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我有个孩子,不是吗?”

“我为了留在你身边,装作温顺,扮演懂事,努力做好你的妻子,可她一出现,你就将她带回了我们的家!”

“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甘心?那天在她汤里放芦笋就该我亲自动手!放下十足十的量让她一尸两命!”

姜姝意突然癫狂大笑,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的孩子没了?那是报应!是活该!她也该去死……”

傅文京脸色黑沉如墨,咬着牙关吩咐佣人:“去把家庭医生叫来。”

不过一分钟,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见状立刻会意,取出镇定剂就要给姜姝意注射。

姜姝意则尖叫起来,奋力反抗和挣扎:“你是来打掉我的孩子的是不是?傅文京!你为了许昭昭,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是吗?”

直到两个佣人将她摁住,药剂被缓缓推入血管,她才失去力气瘫软在地。

傅文京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24小时盯着她,寸步不离。她醒了不准离开房间,不准接触任何人,又任何动静立刻报给我。”

他来到许昭昭住过的客房。

傅文京坐在床边,有些发怔。

她因为狗仔拍下的他和姜姝意的深夜约会照而负气离开,不仅导致了父母的车祸,还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

一夕之间,她就失去了父母,又得知未婚夫早已和别人成婚,甚至有了孩子。

她看着曾经是她的家换了女主人,心中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傅文京难过地将脸埋进掌心。

他找不到许昭昭,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秒,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许昭昭只要回到过去,就一定会去阻止父母的车祸。

如果她成功了,那墓地里她父母的坟墓就会消失。

傅文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如果能找到她的父母,是不是就能顺着线索,找到许昭昭?

13.

与此同时,许昭昭刚从飞机上走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

颤抖着之间按亮屏幕,上面赫然显示:【2020年9月30日】

“我真的回来了……”许昭昭捂住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有个女孩见她红着眼眶反复确认日期,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不会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穿越了吧。”

许昭昭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抓起随身的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机场。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家门地址时,激动不已:“师傅,麻烦您快点。”

一路上,她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景,每一处都在告诉她,她真的回来了。

许昭昭攥了攥手心,闭上眼推开家门。

下一秒,她就闻到了飘出的饭菜香,是妈妈最拿手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笑着揶揄:“哟,回来了?刚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回家吃饭,后天就要办婚礼了,往后可吃不上几次妈妈做的菜咯。”

许昭昭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爸爸怀里:“爸爸……”

她想说的话太多,却只能化作细碎的哭声:“我好想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傻孩子胡说些什么呢?怎么了这是?”爸爸连忙放下报纸,轻拍着她的背。

厨房的门“砰”地被推开,妈妈抄着锅铲跑出来:“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傅文京那小子?告诉妈妈,妈妈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许昭昭转身连妈妈一起抱住,把脸埋在她带着油烟味的围裙上:“没事,我就是想你们了。”

许妈放下锅铲,心疼地抚摸她的头发,手指触到她打结的发梢,又看见她衣领下没擦干净的血迹,瞬间紧张无比:“囡囡,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身上怎么还有血?”

“我没事,就是路上不小心蹭到了。”许昭昭连忙避开话题,“我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咱们吃饭。”

她逃也似的冲进浴室,家里的沐浴露还是她喜欢的栀子香。

泡沫裹住身体的瞬间,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安心。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许爸给她盛了碗米饭,妈妈则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脸都小了一圈。”

许昭昭扒着米饭,眼眶又热了。

爸爸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昭昭,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和傅文京闹别扭了?”

许昭昭放下碗,郑重开口:“爸,妈,我不想和傅文京结婚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妈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爸爸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是不是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跟爸妈说,咱们不委屈自己。”

“不是,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我和他不合适,所以我不想嫁了。我想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不嫁就不嫁!妈妈本来就舍不得你,明天妈妈就去傅家退婚!”

“不用,”许昭昭打断她,语气认真,“这个婚,我亲自去退。是我决定不嫁的,该由我自己说清楚。”

爸爸看着她眼底的坚决,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哪有女儿一辈子不嫁人的?不过你要是想好了,爸爸支持你,爸爸也还没宠够你呢。”

许昭昭点点头,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看着爸爸妈妈不断给自己夹菜的温柔模样,心中一暖,直接上最幸福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14.

次日,许昭昭将傅文京约在了当初他向她求婚的咖啡馆。

傅文京刚坐下,便期待地将婚礼流程单推过来:“昭昭,你喜欢的那个主持人,我请到了,让她来主持我们婚礼可好?婚礼流程我已经让她捋了一遍,你要看看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许昭昭看着他眼里的光,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小腹上。

这里曾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却在另一个时空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傅文京,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傅文京目光一怔,“昭昭,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婚前恐惧是很正常的,如果你还不适应那我把婚期延后一点好不好……”

“没有,你做得很好。”许昭昭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狗仔拍的照片,“是我不爱你了。”

傅文京盯着照片,脸色瞬间变了,急忙解释:“昭昭,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公司的应酬,客户非要拉着她陪酒,我收到她的求救消息之后才赶到的酒店……”

“我知道。”许昭昭打断他,“我相信你。是我不爱你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人……”

“不!”傅文京眼尾逐渐泛红,“昭昭,我们在一起八年,怎么会不合适呢?除了你,这辈子我从未想过娶别人……”

他像只像被抛弃的小狗,眼底满是委屈和慌乱:“昭昭,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除了你我没办法爱上别人的。”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轻轻蛰了一下。

可想起那个时空里在地下室感受到的窒息黑暗,小腹的绞痛,她就无法再想象他们的婚后生活。

“我们总以为分手了,再也不能爱别人了,可其实不是的。”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傅文京泛红的眼眶上,在心里默默补完后几句。

你会的。

你会爱上姜姝意。

你会在和我离开半年后就和她结婚。

你们会有一个孩子,你会为了她把我关进地下室……

“我没有闹脾气,也不是再开玩笑。”许昭昭拿起自己的包,“傅文京,祝你幸福。”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傅文京还怔然坐在原地。

他想追出去,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没有她,自己要如何幸福呢?

他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铁了心要离开他。

他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自己心爱的女孩,只是机械地拨通电话,让人事把姜姝意开除。

他以为这样,许昭昭就能不那么生气。

15.

2025年,傅文京站在墓园里。

原本许父许母的坟茔位置变成了平整的草地。

“傅先生,您确定没记错墓园?我们这里登记在册的墓穴,没有姓许的死者。”

傅文京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没有坟墓,就意味着许昭昭真的阻止了那场车祸。

他立马让助理调查许昭昭一家三口如今的去向。

可等待他的,却是接连三天的无功而返。

助理的汇报隔着电话都透着无奈:“傅总,许家房子五年前就挂了出售,新业主说原房主搬去了外地,没留联系方式。许小姐的身份信息在那之后就像被刻意隐藏了,社保、出行记录全是空的,就像……就像从没在这座城市存在过一样。”

傅文京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

那是许昭昭当年亲手选的书桌,边角还留着她不小心磕出的小缺口。

就在这时,一段陌生又清晰的记忆在脑海里多出来。

是五年前的咖啡馆里。许昭昭执意要和他分手退婚的记忆。

五年前的傅文京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心,五年后的他却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在说分手时,内心里对他的失望。

“傅总,佣人让我转告您……夫人在闹绝食。”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说要是再把她关在房里,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傅文京眼底的愧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阴鸷。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威胁的方式逼他妥协。

他抬眼扫过客厅墙壁,目光停在他和姜姝意的照片婚纱照上。

他看着照片里姜姝意的笑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到了许昭昭,要怎么解释这个孩子的存在?

“把房门打开,放她出来。”傅文京停在楼梯口,声音冷得像冰。

姜姝意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脸色苍白地走到傅文京面前。

她垂下眼睫,双手轻轻护着小腹,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老公……我不是故意要闹的,我就是怕,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怕你再也不要我和宝宝了……”

“老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太害怕失去你,才会做糊涂事,以后我再也不闹了,也不惹你不高兴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守着宝宝过日子好不好?”

她往前凑了凑,想靠进傅文京怀里,却被他突然伸出的手攥住了手腕。

“老公,你弄疼我了……”

傅文京却像没听见,他死死盯着姜姝意护在小腹上的手:“好好过日子?”

“我和昭昭的孩子没了,你怎么敢妄想让你的孩子生下来?”

姜姝意浑身一僵,眼泪掉得更急:“文京,你别这样……我会做个好妻子,会把宝宝照顾好,我们忘了许昭昭,好不好?”

傅文京脑海里反复闪过许昭昭的模样。

她因为芦笋过敏腹痛不止的模样,在地下室里蜷缩着发抖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他心上,也让他对姜姝意的恨意更浓。

“痴心妄想。”傅文京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昭昭承受的痛苦,我要你加倍奉还。”

16.

傅文京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转身对候在一旁的保镖抬了抬下巴:“带她去医院,立刻安排流产手术,她要是敢反抗,直接按住。”

姜姝意瞬间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攥住傅文京的裤脚:“不要!傅文京你不能这样!这是你的孩子啊,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求你了,留下他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傅文京垂眸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女人,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既然这是你算计我得来的孩子,那我为何又要在乎他?”

“就算他是我算计来的,也是你的骨肉!你就不怕许昭昭知道了,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而更讨厌你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傅文京眼底的暗火。

他俯身攥住姜姝意的手腕,迫使她松开手:“用不着你提醒。”

保镖立刻上前架住姜姝意。

她不停挣扎,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傅文京你会后悔的!你就算打掉我们的孩子,昭昭的孩子也回不来了!你以为这样做,她就会原谅你吗?”

“是!我是伤害了她,可伤她最深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明知她有幽闭恐惧症,还把她关在地下室三天三夜!她的孩子没了,你才是罪魁祸首!”

姜姝意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却还在不停往下掉:“你以为你这样惩罚我,就能弥补她吗?不可能!就算你把我凌迟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原谅你了!”

姜姝意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傅文京心上反复切割。

可他只是冷眼看着她被强行拖出大门,直到那崩溃的笑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缓缓闭上眼。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

是啊,他都找不到她,怎么能让她原谅自己呢?

闭着眼的间隙,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闯进傅文京的脑海——

如果许昭昭能靠飞机穿越回过去,那他是不是也能?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近乎偏执的光。

只要回到2020年,回到她跟自己退婚的那一刻,他一定不会让她走,一定不会让后来的一切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傅文京彻底陷入了对“穿越”的执念。

他让助理把自己的行程排得密密麻麻,几乎天天24小时都在机场。

经济舱、商务舱、头等舱,国内线、国际线,只要是能安排上的航班,他绝不落下。

不断地乘坐飞机让他的耳膜生疼,脑袋里嗡鸣不断,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在每次落地后急切地摸出手机。

可屏幕上的日期,永远是2025年。

助理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接机时拦住他:

“傅总!您不能再这样了!您耳膜充血严重,可能会导致您彻底失去听力!而且您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身体会垮的!”

傅文京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别管我。”

他刚说完,鼻腔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鲜红的血珠顺着鼻尖滴落在手背上。

助理见状,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身躯:“您都流鼻血了,您现在必须去医院。”

“不用。”傅文京抬手擦掉鼻血,抬头望向机场航站楼里显示航班信息的屏幕,“下一班飞机还有半小时登机,你去帮我换登机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

17.

或许是傅文京的执念太深,这一次,他竟真的回到了2020年。

剧烈的颠簸让傅文京本就充血的耳膜传来尖锐的疼,所以当广播里传来“欢迎抵达本市,当前时间2020年9月30日”的播报时,他几乎以为是幻听。

颤抖着按亮手机屏幕,日期栏上“2020年9月30日”几个字清晰得刺眼。

傅文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踉跄着冲下飞机。

耳膜的剧痛、嘴里残留的血腥味都被他抛在脑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许家,去找昭昭。

拦出租车时,司机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模样,犹豫着不敢载,他却直接把一沓现金拍在副驾上:“快一点,越快越好。”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时,傅文京几乎是跌下去的。

他没敢敲门,只是对着那扇木门,直直跪了下去。

许父恰好提着菜篮出来,看见跪在门口的傅文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傅家小子?你这是干什么?昭昭已经跟我说了,你们不合适,既然婚都退了,你不用这样。”

“叔叔,我不能没有昭昭。”傅文京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我让她受了太多苦,这次我回来,就是想弥补她,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许母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是昭昭自己下了决心。她昨天跟我们说的时候,眼神很坚定,你这样跪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傅文京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许昭昭缓缓出现。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昭昭的脚步顿住了。

只一眼,她就明白,这不是2020年的傅文京。

而是那个五年后把他关在地下室的傅文京。

他怎么会也穿越回来了?

傅文京看见许昭昭的那一刻,空洞的眼神突然燃起了亮光。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几步冲过去,将许昭昭紧紧抱住。

他像怕她再次消失似的,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颤抖:“昭昭,我终于找到你了。”

许昭昭被勒得胸口发闷,她猛地用力推开傅文京:“傅文京,我想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我们不合适,分手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再来纠缠我的家人。”

傅文京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

他看着许昭昭眼底的抗拒,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只能哽咽着重复:“昭昭,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伤害。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也惩罚我吧,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不原谅我、别不要我……”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动摇。

那些在另一个时空承受的痛苦太过深刻,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她别开眼,语气依旧坚定:“你的道歉,我不需要。我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请你离开。”

可她刚说完,突然感受到一阵眩晕,径直向后晕倒过去。

18.

许昭昭昏倒的瞬间,傅文京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双手稳稳接住她的腰。

惯性让他带着她一起向后倒去,脚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顺着腿骨蔓延开来,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死死护着怀里的人。

“囡囡!”

许父许母的惊呼声同时响起,急的手忙脚乱:“快!快送医院!”

傅文京打横抱起许昭昭,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许父紧跟在旁边,几次想接过女儿,可看着傅文京紧绷的侧脸和护着昭昭的模样,终究还是咬着牙忍了,只催着出租车司机再开快些。

医院急诊室的灯亮起又熄灭,不过半小时,医生拿着检查单走出来,脸色凝重。

他扫过门口焦灼的三人,先看向许父许母,语气带着几分责怪:“患者身体极度虚弱,刚经历过流产,又受了剧烈情绪波动,现在陷入了重度昏迷。”

“你们做父母和丈夫的,怎么能让她遭这种罪?”

“流产?”许父猛地抬头看向傅文京,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怒火,“昭昭什么时候怀过孕?我们怎么不知道!她又是什么时候流产的?”

许父抄起旁边候诊椅的扶手,朝着傅文京砸过去。

傅文京没有躲,任由木头扶手撞在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母也抬手狠狠捶了他胸口两下,每一下都带着心疼和愤怒:“你到底对我们家昭昭做了什么?她哭着跑回来找我们,然后就执意要跟你退婚,我和她爸爸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你怎么能这样伤害她?你不是答应过我们会好好照顾她……”

傅文京垂着头,任由许母的拳头落在胸口,每一下都让他心里的愧疚翻涌得更凶。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的错,所有的错都是我的。叔叔阿姨,我会用下半辈子来弥补昭昭的。”

“弥补?”许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女儿受的罪,是你一句弥补就能抵消的?你给我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昭昭面前!”

傅文京刚想再说什么,护士匆匆从急诊室跑出来:“谁是患者家属?患者现在情况危急,子宫腔内还有残留组织,需要立刻做刮宫手术!而且她有感染迹象,她当初流产时是不是在卫生条件很差的环境里?”

“是……地下室。”傅文京的声音瞬间破碎,心口像被生生剖开。

手术室的灯“嘀”地亮起。

许父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傅文京,朝着他的脸就狠揍了一拳。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傅文京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畜生!你不知道昭昭有幽闭吗?她连坐电梯都害怕,你竟然把她关在地下室里!还让她在那样的环境里流产,你怎么敢的?!”

许父揪住傅文京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我打死你都多余!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傅文京嘴角的血混着眼泪往下流,却没有动。

他抬头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眼神固执得近乎偏执,就算被打死,他也绝不会离开。

19.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守在门口的许父许母轻轻点头:“手术很成功,宫腔残留已经清理干净,感染也控制住了。病人现在需要静养,等麻药劲过了就能慢慢苏醒,后续注意调理,别再让她受情绪刺激。”

许昭昭被推出来时,脸色白得像张纸。

许母上前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囡囡,没事了,妈妈在呢。”

傅文京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目光紧紧黏在许昭昭脸上,却因为许父警告的目光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看着许昭昭被推进特护病房,看着许父许母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才缓缓转过身,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医院。

他来到傅家老宅。

24岁的傅文京正因为许昭昭提出的分手颓唐不已。

“别喝了。”傅文京走过去,伸手夺下他手里的酒瓶,声音沙哑。

24岁的傅文京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醉意消散了大半:“你是谁?你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傅文京在他对面坐下,将五年后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讲了出来。

24岁的傅文京,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这才明白,昭昭执意要和他分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挥拳砸在傅文京的眼眶上:“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她怀了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把她关在地下室,怎么能让她受那种罪!”

傅文京没有躲,任由拳头落在脸上,嘴角溢出血丝。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少年气、满眼愧疚的自己,声音低沉:“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那些错,是我犯的,也是你犯下的。我怕我随时会被拉回原来的时空,所以我必须提醒你——从现在起,用尽一切办法守着她,乞求她的原谅,别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从那天起,傅文京源源不断地往医院送东西。

顶级的人参、补品都堆到了门外的走廊上,主治医生也换成了国内最好的妇产科专家,护工更是请了三个,专门负责许昭昭的饮食起居。

可不管什么都会被被许父冷硬地挡回去:“我许家不缺这些!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出现在昭昭面前,别再用这些东西恶心她!”

只有许昭昭知道,两个傅文京像换班一样,轮流出现在她的病房外守着。

医生说她的子宫受到了损伤,以后可能比较难怀孩子,就算怀上了,对她的身体来说也是很难熬的事情。

傅文京知道后立马去做了结扎。

他说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他只要昭昭好好的,只能能守在她身边就够了。

此后的每个深夜,等许父许母在陪护床上睡熟,傅文京都会轻轻推开病房门。

他不敢开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站在病床边,目光贪婪地描摹许昭昭苍白的侧脸。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许昭昭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微颤。

可许昭昭只是紧紧闭着双眼,等他走后,无动于衷的在被子上蹭掉那滴眼泪。

对她而言,傅文京迟来的真心和深情廉价无比。

20.

出院那天的阳光很好。

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昭昭病床边,看着父母忙着收拾行李的背影,她走上前轻轻牵住妈妈手:“爸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许母眼眶瞬间红了,许父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她,:“傻孩子,跟爸妈说什么谢?你只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永远支持你。”

许昭昭靠在妈妈怀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国外那所大学,不是一直邀请爸爸过去做研究吗?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吧。”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眼底泛起心疼。

以前女儿和傅文京在一起,执意留在国内,他们夫妻俩舍不得女儿,便一次次婉拒了国外的邀请。

如今女儿对傅文京彻底断了念想,竟主动提出离开。

许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坚定:“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到那边重新开始。”

出国前的几天,许昭昭约了闺蜜见面。

咖啡馆里,闺蜜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犹豫了许久开口:“你和傅文京那八年的感情,就这么算了?真的不嫁他了?”

许昭昭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再听到“傅文京”这个名字时,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嫁了。”

闺蜜没再多问,伸手抱了抱她,很快扯开话题:“那你去国外了可得记得我,要经常给我寄礼物啊。”

许昭昭被逗笑了,眼底终于有了点往日的光彩:“放心,忘不了你的,肯定给你寄最好吃的巧克力。”

闺蜜看着她的笑,眼眶却悄悄红了:“臭丫头,说走就走,以后我们想见一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许昭昭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揶揄道:“哪有那么夸张?只要你别那么抠,舍得买张机票,想来看我还不是随时能来?”

闺蜜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还能跟我开玩笑,看来你精神状态真的好多了。那我就祝你在国外,能过得开心快乐,再也不为情所困。”

她们决定最后再去逛逛街。

却在街边遇见了姜姝意。

再看到这张脸,许昭昭心口下意识传来一阵刺痛。

姜姝意也看到了她,立刻走上前怯生生地开口:“您是傅总的未婚妻吧?我……我是傅氏集团的员工姜姝意。”

许昭昭还没来得及否认,姜姝意就带着哭腔说道:“傅总把我开除了,那天晚上公司聚餐,我喝多了,合作方对我不怀好意,还把我带到了酒店,我实在没办法,才给傅总发消息求助的。傅总赶来把我带走,肯定是被人看到误会了……您可千万不要怪他,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真的来之不易,您能不能帮我求求傅总,别开除我?”

她说着,还伸手想去拉许昭昭的袖子,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许昭昭避开姜姝意的手,漠然道:“你不用装了。”

姜姝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收到的那些照片,角度拍得暧昧,刚好能让人误会傅文京和你有牵扯,”许昭昭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拆穿,“是你故意让狗仔蹲在酒店门口拍的,拍完又匿名发给我的,你就是想借着这些照片,拆散我和傅文京的婚约。我说得没错吧?”

21.

闺蜜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还有这种事?!所以你执意要和傅文京分手,全是因为这个女的在背后搞鬼?”

她越说越气,步步紧逼,把姜姝意吓得连连后退。

许昭昭轻轻拉住闺蜜的胳膊,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如你所愿,我和傅文京分手了。但别以为,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后就会喜欢你,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姜姝意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闺蜜厉声打断:“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哪点比得上我们家昭昭?傅文京能看上你才见鬼了!赶紧走,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闺蜜才转过身,一脸心疼地捶了许昭昭一下:“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对付这种心机女最有经验了!我爸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可是我出面解决的。”

说得起劲时,她又忽然停下话头,认真地看向许昭昭:“昭昭,如果只是因为这么个心机女的话,你要不要再想想?傅文京这八年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傅氏集团里有一条额外关于女员工的规定,是她当初和傅文京一起定下的——

女员工因应酬遭遇职场性骚扰时,可以直接联系领导求助,不用害怕得罪合作方。

她当初想的是为女员工撑一把伞,却没料到,有人会钻这条规定的空子,用求助当幌子,将戏演到了她面前。

如果她在上飞机前收到了傅文京的解释,那她就不会穿越到五年后了,或许她和他之间就还有可能。

可她去到了五年后,见过他爱别人的样子,见过他为了别人,把她推进深渊的样子。

闺蜜见她不说话,再次扯开话题:“害,天涯何处无芳草,等你到了国外,说不定能拐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回来,到时候让傅文京后悔去!”

许昭昭被逗笑了,推了她一把:“别贫了,逛街去。”

姜姝意并没有走远,她看着许昭昭和闺蜜挽着胳膊说说笑笑离开的背影。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许昭昭……”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淬着寒意,“不过是个被傅文京抛弃的女人,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我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轮得到你一个分手的人说了算?”

她越想越气,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刚才被拆穿、被辱骂的屈辱感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姜姝意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片刻,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神秘号码。

挂断电话后,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许昭昭,你敢这么羞辱我,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22.

离开前,许昭昭决定和爸妈去吃一家很火的火锅店。

火锅店的热气氤氲,翻滚的红油锅底咕嘟作响。

许昭昭刚坐下不久,就察觉邻桌的顾客频频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还带着窃窃私语。

“是她吧?热搜上那个女的。”

“看着像,跟傅家继承人快结婚了,结果婚前被发现怀了别人的孩子,傅家直接退婚了!”

“天呐,有傅文京那样又有钱又帅的男朋友还不知足?到底要怎么样女人才肯收心啊!”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许昭昭耳朵里,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默默把毛肚放进锅里。

许父许母脸色很难看,许母想开口反驳,却被许父按住了手——他不想在公共场合争执,让女儿更难堪。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见许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好巧啊,许教授,在这儿碰见你了。”

“许教授,我说你怎么突然从研究所辞职,还要举家移民呢,原来是家里出了这种事,没脸在国内待了?”

这男人是许父以前的同事,因为学术理念不合,一直对他心存芥蒂。

许父脸色一沉,极力压着怒火:“我女儿不是网上说的那样,请你们停止造谣。”

“怎么不是?”男人提高了音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婚前出轨怀孕,被傅家退婚,现在全网都在骂她!你这叫教女无方!看着你们一家子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教养出来的女儿这么不检点,真是白读了那么多书!”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许父猛地站起来,他从没在大庭广众下动过气,可此刻为了女儿,他再也忍不住,挥拳就朝男人脸上砸去。

男人没防备,被打得踉跄后退,眼镜都碎了一个镜片。

“你敢打我?”男人又惊又怒,“我说错了吗?你女儿就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们一家子都是……”

“你闭嘴!”许母也红了眼,冲上去挡在许父身前,“你这是造谣,我要对你保留诉讼的权利!”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打开手机镜头对着他们不停闪烁。

许昭昭看着父母为了自己与人争执,看着父亲因为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动手,心口酸涩不已。

她根本不在乎网上的那些污蔑,可牵连到家人的时候,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许母察觉到女儿的情绪,连忙转身抱住她:“昭昭,别听他们胡说,爸爸妈妈相信你,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从来都不是。”

许昭昭猛地站起身,想上前护住争执的父母,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拉到在身后。

傅文京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围拢的人群::“我就是傅家的继承人傅文京。”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傅文京的视线落在那些举着手机的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冷硬的威慑:“我的未婚妻许昭昭,从未出轨。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是我做错了事,让她受了委屈,她才选择流产、与我退婚。”

“从现在起,谁再敢以讹传讹,传播关于她的谣言,傅氏集团将依法提起诉讼,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造谣者。”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不约而同地收了回去,连忙删除刚拍的照片和视频:

“误会误会,都是我们瞎猜的,傅总别介意!”

“我们这就删,马上删!”

那个嘲讽许父的男人见状,脸色惨白,悄悄往后退,想趁着混乱溜走,却被傅文京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刚才,我好像听见你骂我的未婚妻不知廉耻?”

23.

男人浑身发抖,哪里还敢硬气,连忙对着许昭昭的方向鞠躬,头都快低到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许教授,看在我们同事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让傅总别追究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父站在一旁,冷冷开口:“他不是我的女婿,我许家没有这样的女婿。”

“是是是!”男人连连应声,又慌忙看向傅文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逃命似的跑了。

人群渐散,傅文京转身挽住许昭昭的手,言辞恳切:“对不起,昭昭,又让你受委屈了。”

许昭昭冷漠地抽回手:“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傅文京不死心地继续追上来:“昭昭,你真的出国了吗?”

许昭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父母担忧的神色,用眼神示意他们先上车等自己。

两人走进附近的咖啡馆,傅文京坐在她对面,迫不及待开口道:

“对不起昭昭,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错。我不知道五年后的我会那样伤害你,我没有做过那些事。那天姜姝意让狗仔拍那些照片发给你,我要是知道,肯定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你解释了。我没想到你会赌气上飞机,更没想到你穿越到五年后受了那么多委屈……”

许昭昭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心口莫名一软。

眼前的傅文京才24岁,眼里还带着少年气的慌张。

他确实没对她做过那些实质性的伤害,可自己却因为五年后的他,对眼前的他如此冷漠。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抱歉,不该把五年后的事都算在你头上。”

“不,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错。”傅文京却摇摇头,眼底满是自责,“不管是哪个时空的我,都是傅文京。连我自己没办法自己那样对你,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许昭昭沉默着,指尖在杯壁上摩挲,许久才岔开话题:“网上那些造谣的帖子,你知道是谁发的吧?”

傅文京攥紧了拳头,咬牙道:

“法务部已经查到了,是姜姝意。”

“又是她。”许昭昭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放心,我已经让法务部发了律师函,以造谣罪报警了。证据确凿,很快就能逮捕她,不会再让她骚扰你了。”

许昭昭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谢谢。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

她刚起身,傅文京猛地牵住她的手心,不敢用力怕攥疼了她,可有不敢放手怕再也见不到她:

“可不可以……不走?就算……就算不原谅我,也别离开好不好?”

许昭昭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其实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没有想过要打掉那个孩子。我以为回到这里,五年后的一切只是另一个时空的事,和现在的你没关系。可当我看见你爱别人的样子——那个曾经满眼都是我的男人,对着另一个女人温柔、妥协,甚至为了她伤害我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你爱别人是这个样子的。”

“我害怕,傅文京。我害怕现在和你结婚,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后,你也会变成那个我不认识的样子,会爱上别人,会把曾经给我的那些好,全都给另一个人。”

“我不会!昭昭,你信我……我真的不会……”

许昭昭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

像以前无数次哄他那样,可这一次,却是告别:

“谢谢你,不遗余力地爱了我八年。再见了。”

说完,她挣脱开他的手。

傅文京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眼眶瞬间红透。

他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感觉胸腔里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蹲下身,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无助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24.

傅文京去了一趟监狱。

姜姝意憔悴地出现,看见傅文京坐在对面,立刻扑到厚重的玻璃上:“傅总!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坐牢,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带着绝望的哭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去给许昭昭下跪道歉,我去求她签谅解书,只要能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傅文京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波澜。

她不是知错了,只是害怕了,害怕一辈子都要背着前科的烙印。

“谅解书?你不配。”

“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网上那些造谣帖子的转载量已经超过五百万,每一条传播记录,都会算在你的头上。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任凭姜姝意在身后捶着玻璃嚎啕大哭。

从监狱出来,傅文京驱车去了房屋中介所。

许家的房子挂在网上售卖,他托朋友以匿名的名义拍下,今天是约定好的过户交易日。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能见到许昭昭的理由了。

果然,他刚在会客室坐下没多久,就看见许昭昭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束成马尾,看见他时,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

她将过户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傅文京拿起笔,指尖有些颤抖:“抱歉,昭昭,我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你一面。”

许昭昭闻言,忽然释然地笑了。

她拿起手机,轻轻敲了敲屏幕:“我没有拉黑你。就算分手了,我们也还是朋友。”

傅文京的心猛地一跳,眼里瞬间燃起光亮:“那……我可以去机场送你吗?”

“那恐怕不太方便,我爸现在还很讨厌你,看见你会生气的。”

傅文京的眼神暗了下去,内疚地低下头,喃喃道:“如果当初我们先领证就好了……”

“那样你就可以拖着不离婚了?”许昭昭挑眉道。

傅文京认真的看着许昭昭:“不是。”

“如果当初领了证,你就能分走我一般的财产,这样你在国外,我就能放心些。可现在,我没有理由给你,当然,你也不会要。”

许昭昭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像手里攥着一根快要断的线,明明还牵着,却知道迟早要松开。

……

上飞机前,许昭昭的闺蜜塞给她一个信封。

飞机腾空而起,许昭昭缓缓拆开那封信。

【昭昭,是我。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回到了属于我的五年后。因为我的身体在变透明,是未来发生改变了呢?还是我们之间有了别的结局?

你曾问我,这五年里有没有找过你。我找过的,昭昭。你走后的那半年,我疯了一样地找,动用了所有关系,跑遍了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故意逃婚,是为了在婚礼前羞辱我,你早就不爱我了。

后来,我就不找了。我把你埋在心底深处那个一碰就疼的位置。

然后学着用爱你的方式去爱姜姝意。再见到你时,我激动不已,可我们之间却像隔着一片海。

我恨你不内疚,恨你怀上别人的孩子才来找我。

所以加倍对姜姝意好,以为那样能让你在意,却没想过,那些最后都成了扎在你心上的刀。

对不起,昭昭。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我不知道五年后的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但如果你能够幸福,哪怕岁岁不见,我也甘愿。

祝你,得偿所愿,一生晴朗。

——29岁的傅文京】

窗外的云层掠过机翼,阳光透过舷窗落在纸上,那些字迹在许昭昭的眼中渐渐变得模糊。

不再许你春朝,亦不盼你夏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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