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彻底敞开。
一股炒大蒜爆锅的油烟味，裹着洗衣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秀兰系着围裙，手里举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芹菜，抬眼就瞪过来。
“多大个人了，咋天天丢三落四的！”
郑毅看着眼前的母亲。
眼角的细纹还没那么深，嗓门还是那么大，手里的芹菜叶子还沾着水珠。
两万五千年的刀光剑影，忽然就轻得像一片鸿毛。
他眼眶一热，咧开嘴笑了：“妈，我回来了。”
李秀兰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泛红，随手打开铁门框。
“钥匙呢？”
郑毅摊手，坦荡得很：“丢了。”
“丢哪了？”
“丢沧溟界了。”
这话是实话。
当初被甩进修真界的第一天，就在沧溟界被三头妖兽追了半条命，钥匙和手机全掉在了那片荒山里。
李秀兰气得笑出声，伸手照着郑毅胳膊就是一巴掌。
“还沧溟界！你是修仙小说看魔怔了吧？”
“真丢了。不光钥匙，手机也丢了。”
李秀兰瞬间定住，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
“新买的智能机你也弄丢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说着又是一巴掌，这回直接呼在后背上。
郑毅挨着，不躲。
不但不躲，还往老妈跟前凑了凑，嘿嘿笑了两声。
这巴掌拍在仙体上，连风都没搅动一丝，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缩了缩脖子，演得像模像样。
堂堂亘古境，诸天万界的武力天花板。
挨妈打，天经地义。
厨房那边，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一个身材发福、套着旧跨栏背心的中年男人拎着锅铲探出头来。
郑毅的父亲，郑建国。
“行了行了，孩子刚到家你就在门口开嚷，隔壁刘大姐又该趴门缝听墙根了。”
郑建国拿锅铲朝客厅指了指：“丢就丢了呗，多大点事儿。那破门锁本来就卡过两回了，明天叫小区门口王师傅换个新的就完了。”
郑毅赶紧溜进门，反手把防盗门带上，凑到老爹身边就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
“还是爸明事理。”
李秀兰气哼哼地把芹菜往餐桌上一扔，坐回沙发。
“你就惯着他吧！手机丢了别指望我掏钱，回头给他买个几百块的老人机，能打电话就行！”
郑毅连连点头：“成，能听见妈说话就够了。”
“油嘴滑舌。”
李秀兰白他一眼，低头划拉自己那台旧手机，不搭理他了。
郑建国笑了笑，转身钻回厨房继续炒菜。
郑毅跟了进去，顺手把推拉门拉严，走到水槽边假装洗手。
随即，心念一转，体内那方自成的浩瀚宇宙微微震动。
只见两枚造化丹，无声无息落入掌心。
这玩意儿在修真界是什么档次？
任何一枚扔出去，都够万族大能打到天崩地裂、抢到头破血流。
活死人，肉白骨，脱胎换骨，逆转生死。
不过眼下嘛……
郑毅提前把丹药的灵气波动压到了几乎为零，外观也幻化成了两个巴掌大的精致白瓷小瓶。
“爸。”他擦干手，把一个瓷瓶递过去，“给你买的。”
郑建国正往锅里倒酱油，偏头看了一眼，随后单手接过瓷瓶，拇指挑开木塞。
一缕淡淡的清香飘出来。
只是闻了一口，郑建国的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连昨晚没睡好带来的那股子昏沉劲儿，都一瞬间消得干干净净。
“嚯，什么东西这么香？”郑建国使劲吸了两下鼻子。
“好东西。”郑毅把另一瓶放在灶台边，“这瓶给妈的。”
郑建国把火调小，拿着两个瓷瓶凑到灶台上方的灯底下，前后翻了个个儿。
瓶子摸着挺润。
但光溜溜的，没商标，没生产日期，没厂家地址。
连个条形码都没有。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郑毅，一脸狐疑：“这药……哪来的？”
“当然是买的呗。”郑毅面不改色。
郑建国的眉头一下子拧成疙瘩。
他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越来越不对。
“买的？”
“你跟我说实话，手机到底是真丢了，还是让你给卖了换这俩瓶破玩意了？”
说着，老爷子已经掏出手机往外翻了。
“上礼拜社区小张刚给我装了国家反诈APP，上面说得清清楚楚，现在有一种保健品推销骗局，专门盯着老年人和学生，吹得天花乱坠，打开一看全是淀粉丸子！”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也上这种当？说！被骗了多少？”
郑毅一看老爹真要急眼了，赶紧按住他拿手机的手。
他活了两万五千年，杀过的古帝老祖用车装，灭过的种族用手数不清。
唯独拿眼前这个倔巴巴的小老头一点办法没有。
“爸，您想哪去了。”
他压低嗓子，凑到郑建国耳边。
“我没被骗，这可是正经好东西。补肾的。”
“我医学院的哥们强烈推荐，说机关里的人都在吃，特别管用。”
“补肾”两个字一出口。
郑建国摁手机的动作一顿。
厨房安静了两秒。
然后郑建国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瓷瓶揣进裤兜。
顺手又把灶台上那瓶也收了。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咳……既然是你同学的心意，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严父的架子。
“以后少花这冤枉钱，有点钱自己攒着。”
话说完，他把自己那台旧手机塞进郑毅手里。
“密码你生日。想要啥手机自己选好加购物车，别挑太贵的，晚上我来付。”
郑毅接过那台沾着油花、屏幕边角还有条裂痕的老手机，笑得眼睛弯起来。
两万五千年了。
九霄之上的仙乐，万界天骄的臣服，都比不上厨房里这点油烟味和碎碎念。
他点开购物软件，随手翻了个销量第一的千元机，正要加购物车。
这时，推拉门外传来李秀兰的大嗓门。
“爷俩搁厨房嘀嘀咕咕啥呢？菜糊了没闻着？”
郑毅拉开门缝，笑着探出脑袋：“在用爸的手机挑新手机呢……”
话音刚落。
手里的手机屏幕猛地一闪。
购物界面被强行切断，整块屏幕瞬间染成一片浓重的血红色。
紧接着，一段冰冷到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以最大音量从扬声器里传出。
【全球通报：】
【国运领主世界已开启。】
【各国国运代表将于1日内进行传送。】
【传送终点：异界大陆。】
【主题：万族争霸。】
郑毅眉头一皱，大拇指按向返回键。
可连按了三下，还是没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处，一丝极淡的不耐烦，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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