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国，洛杉矶移民局大厅。
孙志强攥着那张还散发着打印机热度的入籍确认函，站在大厅角落里，两条腿开始发飘。
十分钟前，他还在跟妻子李萍庆祝。
移民中介收了双倍加急费，找了两层关系，总算赶在窗口关闭前把手续全部办妥。
一家四口，从今天起，是星国公民了！
护照换了！
身份换了！
连银行账户都已经迁完！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他当时还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说了句“以后咱们的孩子就是在星国长大的星国人了”。
然后大厅墙上那台公共电视屏幕，切进了一条突发新闻。
画面正中央，一个穿着星光流云长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
身后是一座凭空拔地而起的木石建筑。
屏幕右上角挂着国运积分排行榜。
龙国，3500分。
星国，0分。
孙志强的笑凝在脸上。
他先是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
没错。
龙国3500，星国0。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语速极快，用的是英文。
孙志强英语不好，但“Long”“first”“3500”这几个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其他办事的人也在看那块屏幕，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
几个刚排完队的‘星国‘’本地人脸色同样很不好看。
“不可能。”
孙志强嘴里蹦出这三个字。
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李萍。
李萍的脸已经白了。
女人一手捏着自己那份入籍文件，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包带，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一句话。
“老孙……你看到了吧。”
孙志强没接话。
“我说过的。”李萍的声音开始往上走，“我说过要不要再等等，你不听。你说龙国完了，你说那个大学生就是废物。你非要连夜买机票，非要花三倍价钱找中介……”
“你闭嘴。”
“三十八万！加急费三十八万！加上机票、住宿、转账手续费，这一趟出来砸进去多少你算过没有？”
李萍的声调越来越高，大厅里已经有人在回头看了。
孙志强脖子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我说让你闭嘴！”
“那个姓郑的凭什么？他一个学生凭什么能飞？你告诉我这他妈的合不合理？”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肯定是龙国那边制作的虚假视频！”
“合不合理关你什么事！是你非要跟我走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当初在机场你怎么不拦着？”
“我拦了！我说再看看！是你，拉着我上的飞机！”
李萍把入籍文件摔在他胸口上。
纸张哗啦散落一地。
大厅里安保人员，已经在朝这边走来。
孙志强弯腰去捡地上的文件，捡到一半，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上打印的“Nationality:United Stars”，字母一个个跳进眼睛里，每一个都扎得生疼。
龙国国籍，没了。
房子，卖了。
公司的股份，转了。
而他用全部身家投奔的星国，在排行榜上是个大大的零。
“不可能！！！”他又说了一遍。
李萍蹲在旁边抹眼泪，也不吵了。
这时候孙志强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住李萍的胳膊。
“走！咱们回去！现在就回去！找中介，把国籍换回来！”
“换不回来了。”李萍甩开他的手，“你没看新闻吗？龙国到现在没发一条限制出境的文件，但入境审查从昨晚开始就收紧了。放弃国籍的，不予受理重新申请。”
这条消息是登机前在手机上刷到的。
当时孙志强还嗤笑了一声，说龙国摆什么臭架子。
现在这句嗤笑，反过来噎在自己喉咙里。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柜台挡板上。
“放屁！凭什么不让回！老子生在龙国长在龙国……”
“你国籍都不是龙国的了，你算哪国人？”李萍终于哭出声来。
孙志强红了眼。
具体是怎么动的手，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李萍被推了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等候区的塑料椅。
动静虽不大，但大厅里三个安保却同时拔腿跑了过来。
十五秒后。
孙志强的脸被按在移民局的大理石地板上。
冰凉的地面贴着他的半边脸颊，口水和鼻涕混在一起。
一个安保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腰，另一个在拧他的胳膊。
李萍站在两米外，捂着脸哭，没人管她。
“不可能的！三千五百分怎么可能！那是个学生！一个破学生！”
孙志强扭着脖子冲电视屏幕的方向嘶吼。
屏幕上的排行榜一动不动。
龙国的3500分稳稳挂在最顶端。
安保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铐上手铐，往后面的留置室推。
经过李萍身边的时候，孙志强还在回头喊。
“打电话！打给中介！让他想办法！花多少钱都行！”
李萍没动。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入籍文件，一张张被来往的人踩出鞋印。
……
欧洲。
法兰西共和国，巴黎第七区。
一栋临街公寓的楼道里，那个中年女人靠着墙壁，手机紧贴在耳朵上。
“小刘，你听我说。房子那边能不能先压一压，别签字。合同还没到过户那步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停顿了两秒。
“姐，过了。今天下午网签做完的，首付款和尾款买家一次性付清。钱已经打进你指定的海外账户了。”
女人的膝盖软了一下。
“车呢？”
“车也出了。二手商那边给的价不高，但你之前说越快越好，我就没再还价。连牌照一起转的，手续全清了。”
“股票……”
“昨晚就挂的单子，今早开盘全部抛掉了。亏了点，大盘跌得厉害，你也知道现在什么行情。”
女人闭上眼，后脑勺抵在墙上。
她是昨天下午在移民局排队的时候下的决心。
当时她站在队伍里刷着龙国直播间，看到郑毅在戈壁滩上一动不动，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房子，学区房，她爸留下来的老宅。
车，去年刚提的。
股票，攒了六年的。
全部折了现，汇到这边的海外户头上。
她拿着钱，办了高卢国的投资移民。
手续费、中介费、入籍保证金，前前后后掏了将近两百万。
从决定到执行，前后不超过二十个小时。
“小刘。”她压着声线，“我现在反悔，来得及吗？房子能不能找买家商量退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姐，签都签了，网签备案在住建局系统里挂着。买家也不是傻子，这个节骨眼上谁肯退？你就算找律师打官司，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况且违约金条款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退房你还得倒赔三十万。”
女人的手在发抖。
“那你帮我想想办法，你认识的人多……”
“姐。”
男人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办事时那种殷勤劲儿，变得很平，甚至有点冷。
“以后别联系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女人愣了一秒，赶紧回拨。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骚瑞~惹男伴儿油带嗷特~已死……”
她又拨了一遍。
同样的提示音。
第三遍。
第四遍。
手机屏幕上，小刘的微信头像还在，但点进去，对话框上方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拉黑了。
这个跟了她五年、逢年过节必发祝福、随叫随到帮她跑腿办事的“小刘”，在收完最后一笔佣金后，连客套话都省了。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拿到手的高卢国居留卡，再看了一眼手机上还挂着的直播间页面。
排行榜上，龙国那个3500的数字亮得刺眼。
高卢国，0分。
灯又亮了，是楼上有人下楼，踩响了声控开关。
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老太太拎着垃圾袋经过她身边，用法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她挡路。
女人侧了侧身让开。
老太太走远了。
楼道重新暗下来。
女人没动。
她呆呆站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倒影映在她的瞳孔里。
【第一名：龙国——3500分】。
“郑毅！你为什么不去死啊！！！”女人歇斯底里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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