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富贵险中求
楚文卓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到底是谁给你的，”李炳端厉声质问。
方才当着陛下的面，倘若他拿出这封信，恐怕李炳端难以全乎，就连九族也难保。
这般要紧的东西，他不但没有藏着掖着，反而单独送还给他，让他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其中用意，由不得他深思。
楚文卓抹了一把泪，缠朝着他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直至额头都磕出血来，这才泪眼婆娑开口，“首辅大人，求您饶恕下官的弟弟，下官的弟弟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且说来。”
李炳端冷着脸，将手中信封随意放在桌上，居高临下凝视着眼前的他。
楚文卓慌忙又磕了个响头，泪流满面道，“回首辅大人，这，这都是张端让下官的弟弟从李智公子手里夺，夺来的……”
“楚文卓，你有个好弟弟啊，本相居然不知，你弟弟还有这等本事！”李炳端不禁紧了紧拳头，黑白分明的眸中逐渐多了一抹愤怒之色，却是转瞬即逝。
李智，那可是他的亲侄儿！
三年前，赵瑜初登大位，然而各方势力仍在暗中活动，朝局不稳，天下不宁，特别是张太后对于赵瑜表现出诸多不满，屡屡干预朝政，致使诸王人心浮动。
赵瑜继位不到半年，诸王在封地暗中培植势力，大肆敛财，招兵买马，又与地方守军暗中勾连，意图反叛赵瑜。
其中孝宗皇帝胞弟楚王，大肆宣扬其正统地位，又以先帝爷驾崩存疑噱头，亲率十万大军直逼上京，一路破关斩将，收揽人心，势力不断壮大。
当时不少朝臣暗中联络楚王以为内应，其中就有被赵瑜猜忌的李炳端。
李炳端为向楚王表示效忠，亲笔手书一封信，由自家子侄李智携带这一封效忠信送至楚王帐下。
不料李智刚出上京不久，路过青峰山时被劫匪所杀，这一封信不翼而飞。
为了将这一封信找回，不至于授人以柄，李炳端上奏请求赵瑜派兵绞杀青峰山强人，然而李炳端安排亲信率军几乎将青峰山夷平，杀尽强人，也找不到这一封信。
楚王 兵败被褫夺王爵贬为庶人，最终死于乱箭之下。
唯恐埋下隐患，事后李炳端多次派人暗中调查，结果皆是一无所获。
不曾想，李智居然是死于楚文卓弟弟楚武昭之手，而他找寻了两年多的效忠信，一直都在楚文卓手中。
若非今日，恐怕他还被蒙在鼓里。
李炳端睨了一眼桌上的书信，面无表情，“楚大人方才如若将这封信拿出，交由陛下，老夫性命休已，张端不保，老夫丧命，内阁一下空出两个位置，楚大人勤王救驾有功，带头揭露张端恶行，于国、于陛下都是大功一件，届时补入内阁，前途无量。”
“旁人忙碌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楚大人轻松得到，却又为何主动放弃，难道楚大人不想入主内阁，不想做这百官之首？”
位列内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又求而不得。
他岂能不动心？
拿着能置内阁首辅于死地的把柄，没有以此要挟，也不曾揭露，反而将这一把柄送到他的手中。
意欲何为？
楚文卓趴在地上，抖若筛糠，声泪俱下道，“下官深知，下官就是张端养的一条狗，倘若有朝一日主人不喜欢了，要杀要剐只能听凭主人一句话，到那时候下官连自己都难以自保，又何谈庇护家人？”
“张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身边的人于他而言，压根就不重要，死了便是死了，可是首辅大人……下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畜牲，下官有妻儿老小，下官不想死……”
说着，楚文卓泪流满面，“可那张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下官和下官的家人活命，下官私藏这一封信，全是，全是为了有朝一日自保，和保全家人……求首辅大人看在下官一片真诚份上，给下官和下官的家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想活命？
李炳端听着他一番话，却是半信半疑。
这些年张端凭借着赵瑜信任，在朝中横行霸道，就连李炳端都要对他忌惮三分，一直在想办法找寻张端罪证，铲除张端及其门生故旧。
奈何他筹备多年，却未能抓住张端把柄。
可楚文卓仅一招，就将张端打入了死牢。
手段歹毒、狠辣，让他这个内阁首辅只是思量，都觉着心有余悸。
李炳端沉声道，“朝中最有权势的莫过于陛下，即便是本相，也只不过是陛下御下的一名臣子，效忠于陛下，于你而言岂不是更为稳妥，更有保障？”
“不！”
楚文卓慌忙道，“当年若非首辅大人竭力推举，陛下焉能居大位，首辅大人之功远在张端、萧廷辉之上，可这三年来，陛下处处压制首辅大人，重用张端、萧廷辉等歼侫小人，可见陛下无容人之量，无明君之德！”
“反观首辅大人，即便被陛下借用张端、李炳端等人之手制衡、针对，首辅大人依旧不改初衷，为我大靖王朝鞠躬尽瘁，首辅大人乃我大靖王朝国之柱石，下官打心里敬佩，惟愿从今往后为首辅大人鞍前马后，为我大靖王朝长治久安尽一份绵薄之力。”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尚书大人！
平日里楚文卓唯张端之命是从，即便身居刑部尚书要职，却在朝中如同个透明人似的，除了附和张端，从不在朝堂上发表己见。
就连李炳端这些年都误以为，他不过是个庸才。
今日细谈之后，李炳端方知此人有胆有谋，且手段凶残，远胜于张端。
倘若能得到此人助力，日后在这朝堂之上，又有谁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李炳端细细思量一番，连忙将他扶了起来，郑重道，“楚大人能有为国尽忠之心，本相甚是欣慰，今后本相愿与楚大人携手，为大靖，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官叩谢首辅大人不弃！”
楚文卓膝盖一弯跪了下来，诚恳地朝他磕了个响头。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炳端打心里高兴，又安慰了他几句。
送走李炳端后。
楚文卓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凝结的血块，看着手帕上的血，斜眸睨了一眼里间，随手将手帕丢在下人端来的水盆中。
一抹猩红在水中晕开。
“躲了这么久，再不现身，这戏可就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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