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教授把笔记本翻了过来,放在桌面中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了下来。
“你的描述,我记录完了。”
“接下来谈正事。”
他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卷宗袋,打开扣子,从里面抽出一沓A4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打印好的文字,最上面用红色加粗标着——
《关于“燧星计划”维度空间稳定与突破操作规程(第九版)》。
夏启歪头看了一眼,光是这标题就让他感到了扑面而来的重视。
陶教授把那沓纸理了理,放在面前。
“上次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全机制不够完善,应急预案没有跟上,这是我作为维度研究主管的重大失职。”
夏启刚要开口说“不怪您”,却被陶教授抬手拦住了。
“别急着说话,听我讲完。”
陶教授翻开第一页,指着纸上的一段话。
“这是我和周教授,共同制定的一套新的维度空间实验操作规程。”
“前前后后修改了九版。”
“最后由秦老亲自审签。”
他指着纸上的一段话。
“核心原则只有一条:所有关于维度空间的测试和突破行为,必须在‘绝对受控’条件下进行。”
“受控的意思是:有数据监测,有安全阈值,有强制终止手段,有医疗保障。”
“缺任何一项,实验不启动。”
夏启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陶教授回应了一句“好”,然后低头继续翻页。
“第一,测试过程中,你的脑电波、脑压、血氧、心率,全程由仪器实时监控。”
“一旦任何一项指标超过预设的安全线,我会在第一时间通过扩音器下达终止指令。”
“第二。”
他翻到第二页。
“一旦我下达终止指令后,你没有在五秒内停止。”
“我将授权医疗组使用镇静剂,对你实施药物干预。”
“说白了就是直接把你‘打晕’。”
夏启的嘴角抽了一下。
“打晕?”
“比喻而已。”陶教授面不改色地解释,“医学上叫镇静诱导,结果跟你被打晕差不多,但不会伤到你的大脑。”
“十二毫升的高效镇静剂,静脉注射,起效时间十到二十秒。”
“你的新陈代谢速率比常人快,我们特意调高了剂量,保证能镇住你。”
夏启看向一旁的周教授。
周教授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报告。
“剂量是我核定的。”
“根据你最新的身体数据,我做了一些调整,放心,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太多损伤。”
李锋坐在旁边,嘴里正咬着一根牙签。
听到打镇静剂这一段,他的牙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咬。
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很清楚:早该这么搞了!有损伤也无所D谓,一过时空门就又好了。
陶教授接着往下翻。
“第三。”
“如果药物干预之后你仍然未停止精神力输出,我将授权技术组启动电磁脉冲干扰,直接打断你的大脑皮层活跃信号。”
“这个手段有一定风险,但比你脑压过载要安全得多。”
夏启终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好家伙,镇静剂不行直接上电刑是吧?
“陶教授,您这预案做得...真够全面的。”他由衷地赞叹,或者说是吐槽。
听到夏启的评论,陶教授抬起头,“从上次你出事后,我就发过誓,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一次都嫌多!”
陶教授又翻了一页。
“第四。”
“每次突破完成后,无论是否出现异常,你必须在医疗观察室待够两个小时。”
“这期间由周教授的医疗团队进行全面的身体评估。”
“评估结果异常,一切暂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申诉。”
“第五。”
“......”
夏启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陶教授说完剩下的几条,把那沓纸推到了夏启面前。
“这是正式的实验操作协议。”
他指着最后一页。
纸上有两行签名,一行是陶文景,一行是周教授的名字。
签名旁边还盖了公章。
最下面还有一行空白。
等着夏启签。
“我和周教授已经签过了。”陶教授说,“你看完之后,没有异议,签字确认。”
夏启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得不快。
一页一页翻。
里面的很多内容其实刚才陶教授已经口头说过了,但书面版本更详细,涉及到了很多具体的数值参数。
比如,脑压安全线设定在临界值的85%。
比如,脑电波活跃度上限不得超过2.5个标准差。
比如,心率波动超过正常范围50%,自动触发黄色预警。
再比如,精神力输出过程中如果出现连续5秒的delta波脉冲,直接判定为危险状态,即刻终止。
夏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上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备注。
字迹是陶教授的,有些潦草。
“夏启同志有权在任何时刻自主终止实验,此权利高于一切规程。”
意思是,他自己不想继续,那就此结束。
夏启挠了挠头,初看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但细细一品,却咂摸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陶教授他们制定了无数条“紧箍咒”来限制他。
唯独这一条,是把最终的选择权,郑重地交还给了他自己。
这代表的不是放纵,而是一种尊重。
他们将他视为并肩作战的同志,而非一件需要严格管控的“战略武器”。
陶教授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夏启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笔。
纸的最下方有三个签名栏。
第一行:维度研究中心负责人——陶文景。
第二行:综合医学实验中心负责人——周立民。
两个名字,都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工工整整。
第三个是空的。
夏启把笔尖按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启。
日期,签字,按了指纹。
“好了。”他把纸推回去。
陶教授接过协议,合拢,放回卷宗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
“设备我昨天就调好了。”
陶教授走向实验室中央那台金属躺椅。
他拍了拍椅面。
“过来吧。”
夏启站起来,走到躺椅旁边。
他很熟悉这把椅子。
上次昏迷就是在这上面。
但这次,椅子旁边多了不少东西。
左侧新增了一台立式的仪器柜,柜子里嵌着三块屏幕,正在同步显示不同颜色的曲线。
椅子的右侧扶手上,多焊了一个金属支架,上面固定着一根输液管。
管子的末端连着一个灰色的金属盒子。
夏启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那就是镇静剂?”
“对。”陶教授头也不抬,“预装好的,随时可以启动。”
夏启张了张嘴,没说话。
行吧。
周教授已经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
上面摆着一排医用贴片和几根连接线。
“衣服脱了,坐上去。”
夏启脱掉衣服,坐上了椅子。
金属的触感冰凉。
周教授开始在他身上贴电极片。
太阳穴、胸口、后背、手、脚等位置。
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头环。
几十个金属触点紧贴着头皮。
接线。
周教授的动作很熟练,每贴一片,就检查一下连接线,确认信号正常。
大概花了五六分钟,所有感应设备都连接好了。
“夏启,握拳,再松开。”
夏启做了一遍。
“呼吸三次,深的。”
夏启深呼吸了三次。
周教授盯着旁边屏幕上的波形。
“心率61,血压正常,脑电波基线稳定。”
他回头看向陶教授。
“生理指标一切正常,可以开始。”
陶教授坐到了操作台前的转椅上。
他面前有三块屏幕和一组推杆。
“小梁。”
“到!”
技术员小梁从侧面走到位上。
“全程录像开启,计时器同步。”
“已开启。”小梁按下按钮,“现在时间,上午八点十六分。”
陶教授的视线在三块屏幕之间转了一圈。
所有数据波形都是平稳的绿色。
他按下通话键。
“夏启,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扩音器里传出陶教授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里。
“听到了。”夏启的声音很清楚。
“好。”陶教授松开通话键,又按了一下。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
“不追求极限,不追求最大值。”
“你按照自己舒服的节奏来。”
“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能做到吗?”
“能。”夏启回答。
陶教授点了点头。
“另外。”
他停了一下。
“你现在的空间参数是多少?”
“长五米,宽四米,高四米。”夏启说,“八十立方。”
“好。”
陶教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组数据。
“那我们开始。”
“闭眼,放松,按你自己的方式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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