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调整了下僵硬的坐姿,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明天自家的房梁上,可能就要多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婆娘更是早白了脸,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扯他的袖子。
“成!成!太成了!”
李德终于扛不住了,连忙点头哈腰地站起来。
“苏丫头说得对!那块荒地闲着也是浪费,你拿去修院子,那是好事!也是给村里清了块杂地!”
他擦了擦汗,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十两太多了,那地不值当……十两,十两就行!全入公账!”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哪里还敢要什么辛苦费。
“那怎么行。”
苏燃却坚持,从袖中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和十两碎银,直接塞到李德婆娘的手里。
“公是公,私是私。说好了二十两,就二十两。”
她一锤定音。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还请村长您带着地契文书,我们当场画押签字。”
“好好好,一定,一定!”
目的达成,苏燃不再多留。
“那就不打扰村长了,我们先回了。”
她转身,步履轻快。
厉战收刀入鞘,沉默地跟上,自始至终,像一个完美的影子。
直到两人走出院门,李德才像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娘的……这女人,哪是省油的灯……”
院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看了一眼身侧高大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竟有几分……好看。
“阿战,今天配合得不错。”
厉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燃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但苏燃却敏锐地捕捉到。
他那常年握刀的手,指节正不易察觉地相互摩挲着。
苏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走吧。”
“阿清差不多该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尾的破院走去。
还未走近,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院门口。
马车旁。
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正与一位背着工具箱的老工匠说着什么。
顾玄清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燃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那份清冷的眸光才化开一丝暖意。
“妻主。”
他迎上前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这位是张师傅。”
那被称为张师傅的老工匠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见过主母,见过……这位爷。”
他在看到厉战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师傅不必多礼。”
苏燃笑着摆摆手。
“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张师傅连声道。
“顾公子给的工钱多,跑这一趟不算什么。”
苏燃挑了挑眉,看向顾玄清。
“院子都看过了?”
顾玄清点头:“刚到,简单聊了下,正准备请师傅丈量。”
“那正好。”
苏燃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我刚刚把那块地也买了下来,可以一起规划进去。”
顾玄清也是一怔,但随即了然。
“阿战。”苏燃侧头下令。
“你带师傅去测量,把院墙往外扩,一直扩到那棵老槐树底下。”
“好。”
厉战点头,带着战战兢兢的张师傅去干活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燃和顾玄清。
苏燃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空地上画出个大致的轮廓。
“厨房和窑炉规划到新买的荒地那边,建在下风口,弄大点,安全,也方便掩人耳目。”
她一边画,一边说。
“主屋旁边,要起一排厢房,至少预留出五、六个房间,再挖几个储物的暗室……”
顾玄清正在用帕子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苏燃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有备无患嘛。就算空着,也可以当茶室或者库房。”
“妻主思虑周全。”
他上前一步,用脚尖在苏燃画的草图旁,轻轻划出几道线。
“院内需挖设排水渠,引水灌溉。马厩和库房应建在后院,离主屋远一些,可隔绝气味与噪音。”
他考虑得比苏燃更周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一个天马行空地提要求,一个严谨周密地做补充,竟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多时,厉战和张师傅便测量完毕,走了回来。
张师傅将记满尺寸的草纸递给顾玄清。
又问了具体盖房要求,估算了一下所需的青砖、石料和木材,报上一个大概的数目。
顾玄清略一思索,便敲定了方案。
“明日一早,你将人手都带齐,直接来村里动工,到时候我随师傅去镇上采买。”
“好嘞!公子放心!”
苏燃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张师傅。
“天色晚了,师傅早些回吧,这是今天的车马费。”
张师傅推辞不过,只得千恩万谢地收下,又行了个大礼,才离开。
暮色四合,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晚风吹过,卷起马车上盖着的油布一角,露出崭新的木料颜色。
“嗯?”
苏燃好奇地走了过去。
“马车里装了什么?”
“……”
顾玄清那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他的眼睫,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了油布的绳结。
厉战也沉默地跟了过去,高大的身形,在夕阳的余光里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合力,先是搬下几袋米粮和一些崭新的锅碗瓢盆。
紧接着。
两人从车厢里,“异常吃力”地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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