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稷儿……我的儿……”
她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仿佛要将这六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担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安慰我时那样。
父皇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子相拥而泣。
他这个铁血的帝王,此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他没有打扰我们。
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哭了很久,很久。
母后的情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手帕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子。
“稷儿,你……你是什么时候会说话的?为什么……为什么从不告诉母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我看着她,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和我对父皇说的大同小异。
无非是梦中神人所授,自己也不知为何,今日情急之下,才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这个解释,虽然玄之又玄。
但对于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来说,却是最容易接受,也最让她安心的答案。
果然。
听完我的话,母后没有丝毫怀疑。
她只是双手合十,朝着天空拜了拜。
“感谢上苍垂怜,感谢各路神仙保佑……”
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激。
对她而言,过程不重要。
我的儿子不是哑巴,我的儿子是个天才。
这就够了。
她拉着我,问东问西。
“稷儿饿不饿?母后让御膳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稷儿冷不冷?这几日天凉了,要不要再添件衣服?”
“稷儿……”
她的问题,琐碎而温暖。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如此顺畅地交流。
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我用言语回应她的关爱。
长春宫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父皇坐在一旁,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一家人,其乐融融。
仿佛过去六年的阴霾,都在这一日,烟消云散。
然而,我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晚,父皇留在了长春宫用膳。
席间,他突然开口问我。
“稷儿,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关于那黑沙部之事,可有后续的谋划?”
母后瞪了他一眼。
“陛下,稷儿才多大,刚开口说话,您就跟他谈这些国事。”
父皇笑了笑。
“皇后有所不知,稷儿非是凡童,他的见解,比朝中那些老臣,还要高明得多。”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考校的意味。
我放下手中的玉箸,想了想,开口说道。
“远交,而近攻。”
“黑沙部与我大炎,相隔万里,并无领土之争,此为可交之邦。”
“苍狼部与我大炎,世代为敌,屡犯边境,此为必攻之敌。”
“父皇可派一密使,携重金与国书,绕道前往黑沙部。”
“告知其首领,我大炎愿与他结为兄弟之邦,并助其粮草兵械,共取苍狼部。”
“如此,苍狼部腹背受敌,必生大乱。”
“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大炎再出精兵,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可定北方百年之安宁!”
我的话音落下。
饭桌上,一片安静。
母后听得云里雾里,不懂这些权谋之术。
但父皇,却是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看着我,这个只有六岁的儿子。
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好一个……坐收渔翁之利。”
“稷儿,这些,也是梦里的神仙,教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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