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修正文学 > 穿到民国,听风者 > 第63章 竹内雅子开始怀疑

第63章 竹内雅子开始怀疑


那天下午,林晚在机要室整理文件,王主任让她把上个月的归档材料重新理一遍。她蹲在档案柜前,一摞一摞往外搬,搬到最后,发现最底下压着一份没归档的文件。

封面盖着“小林次郎”的印章。她翻开,是《关于十月银行案、下毒案之初步调查结果》。

六个名字。三个后面写着“已处决”。两个写着“在押”。一个写着“已转化”——钱枫。

她飞快地扫了一遍,把名字记在心里,然后把文件原样放回去,继续搬下一摞。

快下班的时候,她回总机室拿东西。秀珍正在接线,看见她进来,冲她招招手。

林晚走过去。秀珍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个电话,南京打来的,找小林先生。我转过去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那边问钱枫开口了没有,小林先生说还在审,但已经交代了几个名字。”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秀珍又补了一句:“说那几个名字里,有一个是军统上海站的。”

林晚的心里动了一下,面上只是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走出76号,天已经擦黑。风有点冷,她裹紧外套,慢慢往家走。

两份消息,对上了。

钱枫叛变了。他在交代军统的人。

“军统指令已知。钱枫叛变一事组织也掌握。关于配合军统,组织意见:可提供部分无关紧要的情报换取信任,但绝不能暴露自身。名单上那几个已死或已叛的,可以给。在押的不能给。你自己把握。”

她把纸条烧掉,灰烬冲进下水道。

站在窗前,她想着那几个名字。三个已处决的,一个已叛变的,都是死人了。死人不会说话,给他们也不怕。在押的那两个,不能给——万一军统去救人,或者去灭口,会把她牵进去。

她决定给四个。三个死的,一个叛的。

傍晚,林晚去了霞飞路那个弄堂口。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她走到墙角,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指在地上摸了摸,把那块松动的砖头掀起来,把纸包塞进去,再把砖头放回去。

然后她站起身,快步离开。

没有回头。

纸包里只有几行字:

“银行案、下毒案调查进展:被捕六人,三人已处决,两人在押,一人(钱枫)已转化。在押两人身份不明。钱枫已供出军统上海站部分人员,小林次郎正据此追查。”

她没写名字。没写细节。只写结果。

回到住处,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情报送出去了。山鹰会来取。他满意不满意,她不知道。她能提供的,只有这些。

第二天中午,林晚去食堂吃饭。

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淡青色旗袍,波浪卷的头发,珍珠耳钉。

竹内雅子。

“林小姐,又见面了。”她笑眯眯的,拿起筷子,“一个人吃饭多闷,咱们搭个伙。”

林晚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竹内雅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眼睛却一直在林晚脸上转。吃了几口,她忽然说:“林小姐,最近76号里抓的那些人,你知道多少?”

林晚抬头看她:“不知道。我一个小职员,能知道什么。”

竹内雅子笑了:“林小姐太谦虚了。在机要室做事,总能看到一些文件吧?”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她:“竹内小姐想说什么?”

竹内雅子歪着头,眼睛弯弯的:“我就是随便问问。林小姐别紧张。”

林晚没说话,继续吃饭。

竹内雅子也不恼,换了个话题,说起上海的吃食来。说哪家的小笼包好吃,哪家的生煎够味,说得眉飞色舞。林晚听着,偶尔应一声,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吃到一半,竹内雅子忽然压低声音:“林小姐,你听说过钱枫吗?”

林晚的筷子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她继续夹菜,把那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扒了一口饭。

“没听说过。”她说,“谁啊?”

竹内雅子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改天介绍你认识。”

林晚没接话。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放盘子。竹内雅子挽着她的胳膊,亲热得像认识了多少年。走到门口,她松开手,笑着说:“林小姐,改天我去找你玩。咱们多说说话。”

林晚点点头,看着她走出食堂。

两天后,林晚在总机室值班。

下午三点多,一个加密线路亮起红灯。她插上耳机,是小林次郎的声音:“接审讯室。”

她转接过去。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喊了很久:“小林先生,钱枫又交代了一个名字。军统上海站的人,代号‘老刀’。”

小林次郎嗯了一声:“继续审。”

电话挂断。

林晚拔掉插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下午3:17,小林次郎来电,转审讯室。字迹工整,和平时一模一样。

钱枫又交代了一个。老刀。那是谁?还活着吗?会被抓吗?她只知道,这个消息,得传出去。

竹内雅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想顾慎之。

她奉命接近他,以“东亚同文书院研究员”的身份,每天去电讯科“请教问题”。她带最好的点心,说最温柔的话,用最亮的眼睛看他。她以为凭自己的手段,没有男人能拒绝。

可顾慎之拒绝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拒绝。他从不冷脸对她,也从不赶她走。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她送点心,他收下;她约吃饭,他答应。他做得滴水不漏,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看得出来,他的心不在这儿。

有一次,她在电讯科待了一下午,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她问他问题,他回答;她不问,他就低头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那一眼,她注意到了——不是看风景,是看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后来她知道了,他在等林晚。

那天林晚来送文件,推门进来,顾慎之抬起头。就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层永远抹不掉的冷淡,薄了一点点。他看林晚的眼神,和看她完全不一样——不是客气,不是疏离,而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但那个眼神,她追了几个月都没得到过。

林晚放下文件就走了。顾慎之的目光跟着她,一直到门关上。

竹内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后来问过他:“顾科长,你和林小姐很熟?”

他说:“工作关系。”

就三个字。可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

她笑了笑,没有再问。

回到上海之后,她开始留意林晚。

第一次在食堂见面,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林晚对面坐下。林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小姐,一个人吃饭多闷,咱们搭个伙。”她笑眯眯地说。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她问什么,林晚答什么,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她问林晚在机要室做什么,林晚说“整理文件”;她问林晚下班后做什么,林晚说“回家”;她问林晚有没有朋友,林晚说“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她换了个话题,说起顾慎之。她说顾科长在南京的时候对她很照顾,是个好人。她一边说,一边看林晚的反应。

林晚的筷子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夹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竹内雅子看见了。那一下,就够了。

她调了林晚的档案。

76号的人事档案很简单:1938年12月入职,总机室话务员,1940年3月调机要室协助工作,无奖惩。背景调查报告是周昌海写的,说林晚是他远房外甥女,父母双亡,来上海投奔他,查过底细,没问题。

她想起周昌海现在的样子——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整天喝酒。小林次郎说他在北边受了刺激,精神快垮了。

她又调了顾慎之的档案。顾慎之是1936年进76号的,东京帝大毕业,电讯专家,深得影佐将军信任。档案上没有任何问题。

她合上档案,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顾慎之追林晚的事,她不是不知道。76号里传过一阵子闲话,说顾科长对林小姐有意思,天天往机要室跑。后来她来了,那些闲话就换了方向,说顾科长现在有了更好的,早把林晚忘了。

可她不信。

她亲眼见过顾慎之看林晚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能随便忘掉的。

下午,她去了一趟审讯室。

地下室的走廊又阴又冷,灯光昏黄,照在水泥墙上。她走到最里面那间,推开门。

钱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脸上有伤。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竹内小姐。”他的声音沙哑。

竹内雅子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钱枫,军统上海站的人,两个月前被捕。刚开始嘴很硬,后来动了刑,开口了。开口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今天怎么样?”她问。

钱枫低着头,不说话。

竹内雅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钱枫接过去,她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钱枫,”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军统的时候,听说过‘公鸡’这个代号吗?”“没听说过。”

竹内雅子看着他,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钱枫还是低着头,抽烟,烟雾缭绕。

她推门出去。

公鸡。那个代号,她是从南京带来的。梅机关的情报里提过,76号里可能有中共的人,也可能有军统的人,代号“公鸡”,具体是谁不知道。

她不知道“公鸡”是谁。可她有一个感觉——那个人,离她很近。

她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像串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串起来。

第二天,竹内雅子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还阴着。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她想起顾慎之。想起他在南京的时候,偶尔会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那时候她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透透气。她不信。后来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个方向,是上海。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他在看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让他露出那种眼神的女人。

“喂?”那边等得不耐烦了。

竹内雅子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从今天开始,盯一个人。林晚,76号机要室的。她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那边顿了一下,问:“到什么程度?”

“全部。”竹内雅子说,“她去过的地方,去过几次,和谁一起去的;她见过的人,见过几次,说了什么话,能听见的就记下来,听不见的就记下时间和地点。她在76号里的行踪,她去食堂的时间,她几点下班,她下班之后去了哪里,晚上几点熄灯——全部。”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了。”

电话挂断了。

她想起那天在食堂,她问林晚:“顾科长对你挺特别的吧?”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就那么一秒。然后林晚说:“竹内小姐说笑了,顾科长对谁都一样。”

说笑了。对谁都一样。

她想起林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层淡淡的、抹不掉的平静。那种平静,她见过。在顾慎之脸上见过。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笑。这两个人,连撒谎的样子都一样。

窗外,天还是阴的,没有太阳,没有光。她坐在那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瘦瘦的,穿着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绾得一丝不乱。

她想起顾慎之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样子。想起他看林晚的那一眼。想起林晚筷子停在半空的那一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是嫉妒?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要花多长时间。不管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她会查出来的。

她拿起桌上的监听记录,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林晚,泰和楼,十一月六日,中午十二点至十二点四十分。”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