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薇将林明清送回住处,简单叮嘱了医生几句,不顾身后传来的挽留声,径直驱车离开。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急促摆动,仍刮不净玻璃上奔流的雨水。
窗外天地一片模糊,她却无心去看。
眼前反复浮现离家前的画面。
顾知原跌坐在地,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些鲜红刺得她眼睛发酸。
可他看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受了委屈总要哭闹着缠上来,非要她哄几句才肯罢休。
哪怕她只是敷衍地递件小玩意儿,他都能立刻转悲为喜,眼里重新亮起光,黏黏糊糊地挨着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麻木,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失控感让宋晚薇心头发紧。
方向盘猛地一转,吉普车在雨幕中调头,朝着军区大院疾驰而去。
直到看见那幢小洋楼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顾知原?”
推开院门,她轻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风雨呼啸穿堂而过的声音。
没有预想中快步下楼的身影,也没有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期待的脸。
她快步冲进书房。
里面空无一人。
桌面上散落着尚未拼凑好的玉镯碎片,旁边摊着一本泛黄的牛皮日记本。
宋晚薇鬼使神差地伸手,翻开了封面。
封面上并排写着她和顾知原的名字,中间画着一个幼稚的爱心。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几段文字上。
那些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痛:
“八二年四月,晴。今天终于娶到晚薇了!为了她,我放弃了巴黎进修的机会。以后我要好好做好她丈夫的角色,一定能捂热她的心!”
指尖微颤。
她想起新婚夜他眼里的光,亮得灼人。
那时她只觉麻烦,觉得他太过黏人。
“八四年一月,雪。年夜饭还没做好,她就走了。这是第三个独自过的春节。家里好黑,好冷。”
喉间骤然发紧。
她竟从不知道,那些年他是这样一个人熬过团圆的夜晚。
“八五年四月,雨大。摔断了腿,独自在医院输液。晚薇,我真的好想你。”
指节捏得发白。
那一年,她正在法港给林明清打电话,叮嘱他注意保暖,别着凉。
“八七年四月,雨大。算了,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最后一句字迹潦草,纸张上有几处不规则的褶皱,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干了。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宋晚薇猛然惊醒,那是自己的眼泪。
她不是不知道顾知原的心意。
只是她总告诉自己,要顾全大局。
林明清父母对霍家有恩,父母的遗愿是接回他,她不能分心,只能暂时委屈顾知原。
她总想着,等完成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他。
可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
宋晚薇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玉镯碎片。
在台灯下小心翼翼地拼凑,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她握紧勉强拼凑起来的玉镯,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顾知原。”
门内无人应答。
她推门而入。
房间整洁得不像话,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顾知原有轻微洁癖,从不会乱扔衣物,更不会把日记本这样的私密物件随意放在桌面。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掏出传呼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漫长的忙音后,后来有一位老人打来了电话,夹杂着方言的电流声:
“别打了,那小伙子把传呼机抵给我当车费了……”
没等她追问,通话突然中断。
宋晚薇脸色骤变,瞬间拨通大使馆侦查处长的电话:
“陈处,立刻查顾知原传呼机最后出现的位置!”
“还有他最近有没有订过任何车票、船票!”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宋大使,您不知道吗?”
“顾知原同志被选派去莫斯科列宾美术学院进修了。”
“两天前大使馆刚发布通知,邮轮昨天下午六点已经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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