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这家毛肚最好吃了，一会儿多点两份——”
江瑜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菜单，抬起头看向门口。
沈渡端着托盘走进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动作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您好，这是赠送的开胃小菜和水果。”他说，声音平平的，“请问现在点单吗？”
江瑜沅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点。”她说，把菜单往桌上一放，“你记。”
沈渡拿出点单器，站在桌边，等着。
“毛肚，两份。”
“好的。”
“鸭肠，一份。”
“好的。”
“黄喉，一份。”
“好的。”
“牛肉，要雪花的那种，三份。”
“好的。”
江瑜沅点一个，他记一个。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江瑜沅点着点着，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沈渡。”
他抬起眼，看着她。
“你就不问问我们吃什么锅底？”
沈渡顿了一下。
“请问锅底要什么？”
“你猜。”江瑜沅笑眯眯的。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陆骁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来。他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江瑜沅那张笑眯眯的脸，又咽了回去。
江厌时坐在江瑜沅另一边，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茶杯边缘看过去，落在沈渡身上，然后又移开，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沈渡垂着眼。
“鸳鸯锅。”他说。
江瑜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沈渡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因为上次她说过的。在器材室里，她趴在他耳边跟他聊天，热气喷在他脖子上，说下次去吃火锅，她要吃辣的，但只能点鸳鸯锅，因为她吃不了太辣。
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但他不能说。
“猜的。”他说。
江瑜沅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猜对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那就鸳鸯锅，辣的那边要多加点辣椒。”
沈渡在点单器上按了几下。
“还需要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江瑜沅托着腮，看着他，“你先下去吧，等会儿上菜的时候再来。”
沈渡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沈渡。”
他停下，没回头。
“好好服务哦。”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笑意，“我一会儿可能会叫你很多次。”
沈渡顿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没动。
包厢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是陆骁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你老叫他干嘛？换个服务员不行吗？”
“不行。”江瑜沅的声音，软软的，理直气壮的，“我就喜欢他。”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陌生的，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姐姐喜欢他什么？”
沈渡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渡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没继续听下去，抬脚往楼下走。
包厢里，江厌时端着茶杯，看着江瑜沅。
她正低头看菜单，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姐姐喜欢他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轻，那么淡。
江瑜沅抬起头，想了想。
“喜欢他……”她歪着头，像是在组织措辞，“喜欢他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那个样子。”江瑜沅比划了一下，“明明不想理我，又不得不理我的样子。”
她说着，眼睛又弯起来，像只得意的小猫。
江厌时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那姐姐要一直喜欢他吗？”他问。
江瑜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玩腻了再说呗。”
江厌时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
菜很快上来了。
毛肚、鸭肠、黄喉、牛肉，摆满了一桌。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味飘上来，呛得江瑜沅咳了两声。
“让你点辣的。”陆骁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把一杯酸梅汤推到她手边，“喝点。”
江瑜沅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
“熟了没？”
“没呢，急什么。”
江瑜沅等了两秒，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陆骁被她问得没脾气，拿起筷子在锅里翻了翻，“行了行了，这个熟了。”
他夹起一片牛肉，往江瑜沅碗里放。
江瑜沅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人。
沈渡站在桌边靠墙的位置，垂着眼，像一尊雕塑。
“沈渡。”
“嗯。”
“站着不累吗？”
“不累。”
“那你就站着吧。”江瑜沅弯了弯眼睛，“一会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沈渡没说话。
陆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七上八下，然后放进江瑜沅碗里。
“吃，别光顾着玩。”
江瑜沅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毛肚，又抬起头，看向沈渡。
“我想吃那个虾滑。”
沈渡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桌边，拿起公筷，从盘子里夹起一颗虾滑，放进白汤里。
江瑜沅看着他的动作，眼睛弯弯的。
“这个虾滑要煮多久？”
“不知道。”沈渡的声音平平的，“看你口味。”
“好吧，那你看，熟了告诉我。”
沈渡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锅白汤里的虾滑。
过了两分钟，他用漏勺把那颗虾滑捞起来，放进她碗里。
江瑜沅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好吃。”她说，然后抬起头看他，“你再给我煮。”
沈渡又夹了一颗，放进去。
江瑜沅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他站在那儿，微微弯着腰，盯着那锅汤，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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