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这并不是诺尔维雅的理解偏差，卡布拉的确是一个有魅力的领袖，比起茱莉亚院长的冷静甚至于冷血，卡布拉的手段更加润物细无声。
就像现在，如果她毫无所觉，她就会拿着这个秘密威胁卡布拉，让卡布拉不敢对杜库轻举妄动。她会因为自己掌握着卡卡的秘密而对卡布拉产生初步的信任。
诺尔维雅没有被害妄想症。
学院负责接待的人有很多，卡布拉偏偏选了贝基。贝基是一个不懂变通的学者，她固执，认真，而且有着身为神学家的傲气。一个学院里会有很多性格圆滑的行政人员，但卡布拉选择让贝基接待她，让贝基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卡布拉早就算好了一切。
但诺尔维雅知道卡布拉没有完全得到她想要的。卡布拉想要像贝基那样的追随，而诺尔维雅对卡布拉达成的信任是卡布拉不会轻易动杜库。
这不代表卡布拉【一定】不会动杜库。卡卡是可以被利用的，那就代表杜库也是可以被作为置换的资源。
卡布拉是个商人。
诺尔维雅垂眼。
某个沉睡的理事长也一直声称自己是个商人。
诺尔维雅踏出侑藤学院。风雪一瞬间来到她面前，吹散了她的头发。贝基在她身后，没有走出侑藤学院。
诺尔维雅已经在贝基的家里看过了赛恒和温奎尔这两个家族的文献。她现在和贝基已经无法保持表面的和平，贝基看她就像看一个无法撼动的怪物，畏惧，忌惮，又有一种奇怪的不服气。
这种不服气可能来源于卡布拉对她绝对的纵容。
卡布拉对她招揽的心思昭然若揭，这当中应该也有杜库和蛛姀的因素在其中，但诺尔维雅从来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决定。
她必须留在艾博斯格。不是她不看好侑藤学院的发展前景。诺尔维雅可以确定，她留在艾博斯格的待遇一定不会比她在侑藤学院的好。卡布拉很欣赏她，卡布拉会像栽培贝基那样向她倾斜资源，而在艾博斯格，她会受到许多限制。
然而，茱莉亚是世界管理者，卡布拉不是。卡布拉只在乎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动向，她不关心其他大陆发生了什么，她有她的目标。只要不影响到她的目标，她就不会在意。
但每个大陆看似孤立，实则紧紧相连。
她留在艾博斯格才能提前获取信息。在波云诡谲的世界里，信息比金钱更加珍贵。
诺尔维雅拢了一下她四处乱飞的头发，微笑着向贝基道别。
“谢谢您的接待，可卡克小姐。我们假期会再见的。”
贝基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是很礼貌。
“我倒不是很想看见你。其实最开始我很欣赏你，你有成为神学家的潜质，你很疯狂，但是你又不会完全像个疯子，把你丢在人群里，你会活得很好。很多神学家都没有办法融入人群。
而且你还有蓝色的眼睛。你的眼睛像我最想看到的海，没有杂质，干净辽阔。所以我假定你是温和深沉的，你至少会有一点征服世界或者改变历史的野心。你没有想要变得伟大的动力。”
诺尔维雅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睛很亮，弥漫着某种贝基会定义为“野心”的情绪。
“追逐伟大会迷失自己。可卡克小姐，或许我的目标很普通，但要实现它，我需要能够颠覆世界的力量。”
一定要伟大，一定要无私，一定要有颠覆性么？
她想要的只是她的家人能够快乐地自由地活下去。她只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不是救世主，她也不愿意成为新世界的牺牲品。
她想要的只是她的家人们的绝对安全。为此她可以接受成为神明的棋子。她不接受的是神明自顾自的布置。
多么明显的迹象啊。
阿贝尔老师为什么会对麻吉克帕尔的敌意那么大？她不记得为什么想要攻击麻吉克，她对此没有一点记忆。
没有阿贝尔老师，她和杜库很难走出法比都斯那个有邪神的庄园。没有莉莉丝，他们在毕业前都不会碰海岛拾荒那个比赛。
邪神总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但多巧啊，他们“送你回家”总能阻止邪神。
更别提加西亚的出现和玛缇雅老师的死亡。
让诺尔维雅痛苦的是，或许她的老师们本不需要那样痛苦。如果他们没有被神明选中，他们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加西亚就是最明显的神明的作品。加西亚身上有他们“送你回家”每个成员的影子。这就说明他体会过多重困顿，他的过去没有一点幸运可言。但加西亚分明是一个极其坚韧，适应能力强到恐怖的木系魔法师，只要有一个光明的机会或者正确的人出现，他就不会是最初见的那个样子。
神明把所有救赎的可能全都放在了他们身上。就好像加西亚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这很可怕。
尽管加西亚觉得幸运，尽管加西亚并不后悔。
可是这让诺尔维雅觉得恐惧，她不得不审视之后接触到的每位老师，每个朋友，思忖着什么程度的接触才能让他们不会因她而遭遇不幸。
玛缇雅老师的死亡则是彻底点燃了她的全部怒火。
神明也不过是一群蠢货。
冰凉的液体滴落。
贝基指着诺尔维雅。
“你流鼻血了。你又僭越了吧。不知道你总在想什么，我研究神明最暴躁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神明也有自己的喜好，我建议你骂祂们的时候挑脾气好的骂。还有我建议你喝点儿红豆汤补补血。”
诺尔维雅擦除血迹，感谢着贝基的建议。她向贝基告别，脸上没有一点不忿。
贝基瞥着她忍不住开口。
“北边大陆这时候最冷。你还要干什么去？”
诺尔维雅想了一下，她声音很轻地回答着。
“我要去探听一个全大陆都知道，却没有人敢说的秘密。”
猛烈的风声几乎撕裂了她的声音。
但贝基听见了。
贝基抿着唇，她在犹豫是否要说这句话。在诺尔维雅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贝基终于开口了。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流利。
“……一般这种情况，你应该去找军队……这种程度，只有军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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