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方远!有人找你!”女人吓得往屋里退,扯着嗓子喊。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扔着几件小孩的玩具,电视开着,正在放动画片。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地毯上,抱着毛绒熊,好奇地抬头看着闯进来的陌生人。
厉锋的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里间的卧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周方远,以前在公司里负责财务和融资。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
半年前,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账上所有的资金,包括几个投资人的钱和厉锋他们几个合伙人的本金,总共二十六万,全部转进了自己的私人账户,然后连夜带着老婆孩子跑了。
厉锋替他背了十二万的债。老赵背了八万。陈东背了六万。
剩下的几个小股东,有的借了高利贷还债,有的被追债追得连家都不敢回,四处躲藏。
一个本来前途大好的创业团队,就这么被周方远一个人给毁了。
此刻,周方远站在卧室门口,看见厉锋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厉……厉锋?”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厉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方远。
一米九二对一米七零。
猎人对猎物。
厉锋身上无形的、碾压式的压迫感,让周方远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我……”周方远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门框,退无可退,“锋哥,你听我解释,当初那件事,我也是被逼无奈……”
“二十六万。”
厉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周方远的耳朵里。
“你卷走了二十六万。我替你背了十二万的债,老赵背了八万,陈东背了六万。这半年,老赵的老婆差点跟他离婚,陈东到现在还被人追着要钱。”
“我不跟你废话,今天只说一件事。”厉锋在周方远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让人胆寒的平静,“钱,在哪儿?”
周方远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锋哥,我……我真的没钱了,你看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我要是有钱,能住这种破房子吗?”他试图挤出一个苦笑,“当初那些钱,大部分都拿去还我自己的赌债了,真的没剩多少……”
“赌债?”老赵在后面冷笑一声,“周方远,你他妈是把我们当傻子呢?你当初卷钱走的时候,你老婆发了条微博,在三亚的五星级酒店里喝红酒,我截图了,你要不要看看?”
周方远的脸一下子僵了。
陈东也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纸,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还有这些。你名下那辆现代轿车,半年前过户到了你小舅子名下,这是车管所的过户记录。你老婆名下在城东有一套三十八平的小公寓,月租一千五,这是房管局的登记信息。你在老家信用社还有一个存折,三个月前存进去九万块钱。”
陈东推了推棒球帽,嘿嘿一笑:“周哥,我以前在咱们公司是干技术的,你忘了?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要太简单。”
周方远听到这些证据,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个粉碎。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厉锋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窝囊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我给你两个选择。”厉锋直起身,声音平静,“第一,现在就把二十六万全部还清。转账、现金都行,当场结清,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第二,”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了亮屏幕上一个已经编辑好、只差按下发送键的短信页面,“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证据,包括你转账的流水、你伪造的公司印章、还有你冒充法人签字骗取投资款的录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送到派出所意味着什么。”
周方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当然清楚。
伪造公章、冒充法人签字骗取投资款,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这是诈骗罪。
金额超过二十万,往重了判,足够他在牢里蹲好几年。
“厉锋……锋哥……”周方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两条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你……你给我点时间,我凑,我一定凑……”
“不用凑。”厉锋冷冷地打断他,“你信用社存折里有九万,你小舅子那辆车卖了能值八九万,你老婆那套小公寓,不卖也行,每月把租金收益转给老赵。剩下的缺口,你写欠条,按月还,一年内还清。”
他说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把周方远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连还款方案都替他规划好了。
周方远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但心里也清楚,厉锋给的这条路,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如果真把那些证据交给警方,等待他的就不是还钱的问题。
“我……我还。”周方远终于点了头,“我全还。”
接下来的一切进行得很快。
周方远当场打电话给他在老家的母亲,让她去信用社把存折里的九万块钱取出来,通过银行转账打到了厉锋指定的账户上。
然后又打给他小舅子,让他把那辆过户到名下的现代轿车开到二手车行去估价出售。
小舅子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地不愿意,周方远急得嗓子都劈了,最后说出了“要么卖车要么你姐夫去坐牢”,那边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至于小公寓的租金和剩余欠款,周方远按照厉锋的要求,当场写了两份手写欠条,按了手印,老赵和陈东各持一份。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从头到尾,厉锋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没有砸过一件东西,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不需要亮出利爪,光是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对手彻底崩溃。
走出翠园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厉锋站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银行到账的短信通知。
九万。
加上周方远小舅子那辆车卖掉之后预计能回来的八万左右,再加上后续小公寓的租金和分期还款,二十六万,基本上能够全部追回来。
他自己背的那十二万债,不仅能够一次性还清,手里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余钱。
这笔钱,就是他东山再起的第一桶金。
老赵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厉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发自肺腑的佩服:“锋哥,还是你有办法!这半年我他妈都快被逼疯了,要不是你撑着,兄弟们早就散了。”
陈东也凑了过来,推了推棒球帽,嘿嘿笑了两声:“锋哥,接下来怎么办?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厉锋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远处那条通往滨城市中心的宽阔马路,那条路的尽头,是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和日新月异的商业版图。
他的眼神很沉,但沉在最深处的,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即将破土而出的野心。
“先把债还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然后,重新开始。”
老赵和陈东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他们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半年了。
厉锋跨上摩托车,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五。
七点半,他要去滨大南门接郑浔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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