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县卫生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办完手续,接上媳妇和虎子,这就准备往回赶。
“肚子饿了……”
虎子在那儿揉着肚皮,开始发起牢骚,是这哥们最近几天吃没正经吃睡没正经睡,人都瘦了。
李云峰扫了一眼街道,这年头不比以后,哪有什么霓虹灯大排档?
他骑着摩托车带着娘俩在街上转了一圈,想找个正经饭店,结果人家早都打烊了。
别说往后那种麻辣小龙虾、冰镇夜啤酒了,连个正经卖面的摊子都瞧不见。
“哥,要不咱回家再吃吧,我不打紧。”青青在后座轻声说
“那哪行?你这身子骨还没利索呢,再说了,虎子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这一顿兄弟得让你吃饱了。”
李云峰正说着,忽然闻到街角飘来一股子焦香味儿。
过去一瞧,是个守着炉子的老头,在那儿卖烤红薯。
“得,这大晚上的,能买到个热乎红薯都算谢天谢地了。”
李云峰停下车,掏出毛票买了几个。
虎子捧着红薯,烫得直缩手,却也顾不得许多,撕开皮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
李云峰看着这一幕,脑子却没闲着,心思突然就活泛开了。
这年头的夜宵,咋就这么单调?
自己每次出海,网兜里总会搂上来不少杂鱼碎虾。
那些玩意儿,大的卖不上价,小的自家吃多了也腻歪。
“哎,你说我要是把这些小鱼小虾加工一下,做成那种香酥的小吃,搁在县城这路口卖,那不也是一笔进账?”
李云峰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门。
现在城里人肚子里也没啥油水,要是弄点炸得酥脆的干炸小鱼,或者是用秘制调料拌的小虾米,那绝对比这干巴巴的红薯受欢迎。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云峰也没含糊,直奔供销社,打了一瓶散装白酒,一瓶豆油,又拿草绳拎了十个鸡蛋。
礼多人不怪,求人办事得有样儿。
到了七叔公家,把东西往桌上一搁,说明了要借他侄子渔船的事儿。
七叔公是个爽快人,一看李云峰这架势,二话没说,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
“走!那小子就在下河村,我带你过去,他敢不借!”
罗成伟那摩托车是真给力。
李云峰带着七叔公,油门一拧,也就老人家一喘气的功夫,人就已经到了下河村。
刚把车停在院门口,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屋里头“乒呤咣啷”一阵乱响,像是摔盆砸碗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出来
“你就个窝囊废!也就是个木头疙瘩!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看看人家男人,出海一趟那是满载而归,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呢?”
“整天起早贪黑的,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兜里比脸还干净!”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你是想饿死我们娘俩是不是?”
紧接着,屋门帘子猛地一掀。
一个汉子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那模样,一看就是刚在屋里受了夹磨气,一脸的狼狈,甚至领口都被扯歪了。
长贵刚想冲屋里找找场子,结果一抬头,
“幺……幺叔?”
“长贵啊,你这是干啥呢?这一大清早的,就跟那儿吵吵把火的!”
“小两口过日子,哪有这么个过法?天天这么闹腾,也不怕让老少爷们看笑话!”
长贵被训得脸上一红,赶紧赔着笑脸,两步迎了上来:
“哎呦,幺叔!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也不想啊。”
“您这一大早咋来了?稀客,稀客啊!快,屋里坐,屋里坐!”
“屋里我就不去了,省得看着闹心。就在这院子里坐会儿挺好。”
说完,老头也不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院子当中的老磨盘上,掏出烟袋锅子就开始装烟叶。
李云峰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把手里拎着的一股脑递到了长贵面前。
“长贵哥,今儿头一次登门,也没啥好东西,这就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千万收下。”
长贵一看这东西,又是油又是酒的,连忙推辞:
“哎呀,这哪使得!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不能收,这绝对不能收!”
“拿着!”
七叔公在旁边拿烟袋锅子敲了敲磨盘,眼皮都没抬: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
长贵这才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把东西接了过去,放在磨盘上。
他这才得空仔细打量了一下李云峰,眉头微微一皱
“哎,这位兄弟……我看你挺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这啥记性?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啊?”
七叔公把火柴一划,深深吸了一口烟
“李云峰你都不认得了?就上回,张老三家那档子事儿”
“哎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云峰老弟吗!”
那天张家那场面,这李云峰可是个狠角儿。
“哎呀呀,真是贵客!你看我这眼拙的。
云峰老弟,你今儿这一大早跟着幺叔过来,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李云峰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长贵哥,实不相瞒,今儿来是有事相求。
我想借你家那艘渔船一用,出海打个渔。”
一听“借船”,刚才还一脸热情的长贵,脸色瞬间就僵了一下。
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七叔公看不过眼了,“啪”的一声,把那还在冒烟的烟袋锅子往磨盘边上一磕
“咋的?你小子跟便秘了似的!”
“能不能行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你老这么吭哧瘪肚的干啥?那是船又不是你媳妇,借人用用还能掉块肉?”
老头这话刚落地,还没等长贵开口呢,屋门帘子再一次被掀开了。
刚才骂人的那个女人像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两手往腰上一叉,那是相当的泼辣。
“不行!绝对不行!”
“那可是我家刚买的新船!里面还有我娘家给的嫁妆钱呢!”
“那是能随随便便外借的吗?这要是磕了碰了,或者给弄坏了,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这事儿没得商量!”
长贵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赶紧上前想把自己媳妇往屋里推,
“去去去!老爷们谈事儿,你个娘们家家的插什么嘴?回屋待着去!”
哪怕是在农村,哪怕是个妻管严,当着外人和长辈的面被这么下面子,长贵也有些挂不住脸了。
可他不推还好,这一推,那女人火气更大了。
“哟!长贵,你这会儿倒是长行市了?还敢推我?”
“你今儿个充大方把自家吃饭的船借出去了,那明儿个是不是也得把你老婆我也帮着借出去啊?”
“我看也行!赶明儿个谁要是来咱家借东西,老娘直接跟他走得了!
反正你这么大方,脑袋上戴顶绿帽子想必也没啥吧?正好省得我在家看着你这窝囊废心烦!”
这话骂得太毒了
“啪!”
长贵脑子里那是“嗡”的一声,火气一下就窜上了。
“你胡说八道个啥!给老子滚回去!”
“老爷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反了天了你!”
那女人没想到平日里的窝囊废敢动手,狠狠瞪了长贵一眼,转身就钻回了屋里。
紧接着,屋里头就传来了一阵比刚才更剧烈的“噼里啪啦”乱响,那是又摔盆又砸碗,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
李云峰看着这场面,眉头微皱。
这船借得闹心,人家两口子为此打架,自己要是再硬赖着不走,那就不懂事了。
他刚想给七叔公使个眼色,打算带人先走,另想办法。
可七叔公这一回也不干了。
“长贵啊长贵!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包软蛋了?”
“咱老陈家什么时候成了个娘们做主了?啊?”
“刚才那话是啥意思?是不是连老头子我也一起骂了?我这么大岁数,是让她骂着涮嘴玩儿的吗?”
“我告诉你!今儿个我这张老脸算是豁出去了!我不能白跑这一趟!”
“这船,你今儿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你要是不借,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幺叔!”
长贵夹在中间,那是左右为难,
李云峰见状,赶紧上前两步,当起了和事佬。
“七叔公,您消消气,别跟长贵哥置气。嫂子也是心疼东西,能理解。”
“长贵大哥,我今儿真的是有急事才想借这艘船一用。不瞒你说,我家那条破船,前两天让我给搞坏了,彻底趴窝了。”
“这样,你要是实在担心我把你家的船弄坏了,或者嫂子那边不好交代……”
“这么着,长贵哥你跟我走一趟!咱们一块儿出海!”
“打到的鱼,不管是大货还是小鱼小虾,咱们二一添作五,对半分!咋样?”
“油钱我出,力气我出,你就跟着把个舵,看着自家的船。这一趟下来,怎么着也能分个不少钱,嫂子那边肯定也没话说了。”
“放心,跟着兄弟干,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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