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闷响,羁押室厚重的铁栅栏门被小刘警官重重地锁上了。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墙根处摆着两条长条木凳。
虎子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真憋屈!那二流子在外边喝茶吃点心,咱倒成了阶下囚了!峰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哥,这可咋办啊?他们不会真给咱们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吧?”
“嘘——别出声!”
李云峰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快步走到羁押室靠内侧的那堵墙边,将耳朵贴在了斑驳的墙皮上。
这年头县公安局的办公楼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老旧苏式筒子楼,砖木结构,隔音效果本就形同虚设。
再加上会议室正好就在这间羁押室的旁边,
李云峰两世为人,感官似乎也比常人敏锐不少,只要凝神静气,公安同志们的对话便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砰!”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子声,
“半个多月了!同志们,整整半个多月了!三条人命啊!”
“上面的电话一天打三个,限期破案的死命令早就压下来了!可咱们现在连根嫌疑人的毛都没摸着?”
“关局,真不是兄弟们不卖力。这帮人太邪门了!抢了县银行的运钞车,打死两名保卫干事和一个路人,抢走巨款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啊关局。”
“咱把全县的招待所、防空洞、废弃厂房翻了个底朝天,周围几个公社的乡下也都摸排了,各个出城路口日夜设卡,愣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这就奇怪了。”
“几个大活人,带着那么多钱和武器,总得吃喝拉撒吧?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
“关局,这帮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绝对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大概率是流窜作案的惯犯,甚至有可能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作案时全都蒙着头套,戴着手套,现场连半个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撤退路线专门挑那种没有住户的老胡同,避开了所有群众的视线。
连他们作案用的那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都拆成了零件沉进了护城河里。咱们现在就像是没头苍蝇,这人找不到,怎么抓?”
楼上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听到这里,贴在墙根的李云峰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前世的记忆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复苏,一切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就是这起震惊全省的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
就在这时,楼上一个稍微年轻些、带着几分狠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关局,既然找不到,咱们就不能这么干等着上面扒咱们的皮了。
我有个想法,既然他们不出来,咱们就想办法逼他们出来!”
“怎么逼?”关天明问。
“引蛇出洞!下个诱饵!”
“这帮人既然是图财害命,那肯定贪得无厌。
我打听过了,后天县肉联厂和化肥厂要集中发上半年的奖金和结算款,要去市人民银行提几万的现金。
咱们故意把提款的路线和时间泄露一点出去,装作防备松懈的样子。然后咱们兄弟全换上便衣,带上硬家伙,藏在运钞车里当押运员。
只要他们敢露头,当场给他们包了饺子!”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太冒险了!”关天明立刻否决,
“对方手里有五连发猎枪,甚至可能有自制的爆炸物!拿十几万现金和职工的血汗钱去赌?
万一交火的时候伤了无辜群众怎么办?万一诱饵被他们咬走,咱们连人带钱一块儿丢了怎么办?”
“关局!顾不上那么多了!”
“再拖下去,等风头一过,这帮人要是化整为零逃出省界,那就真成了永远的悬案了!咱们可以提前把交火地点设定在城郊的荒道上,疏散群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楼上的争论声越来越激烈,显然,在巨大的破案压力下,这个极端危险的诱饵计划正在逐渐占据上风。
而楼下的李云峰,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干!”李云峰在心里暗暗惊呼。
前世的惨剧,正是因为这个狗屁计划!
警方低估了这伙悍匪的火力和狡猾程度。那帮人根本没有按照警方预设的路线去钻口袋阵,而是提前看穿了破绽,半路设下埋伏反打了一个伏击!
就是在那场极其惨烈的遭遇战中,关天明为了掩护车上的年轻干警,被匪徒的火铳近距离打穿了胸膛,壮烈牺牲!
更致命的是,李云峰清楚地记得前世新闻报道里提到的一个细节——这帮人之所以能人间蒸发,
半个月都找不到人,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跑远了。
而是因为,这群丧心病狂的悍匪,一直就大摇大摆地藏在眼皮子底下的一个地方!
李云峰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局长就这么去送死,更不能让那群畜生继续逍遥法外。
“哐哐哐!”
李云峰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用尽全身力气摇晃拍打着,
“干什么干什么!闹什么闹!”
还没等他喊几声,小刘警官就气急败坏地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
“给我老实点!当这里是供销社菜市场啊?
局里现在忙得火烧眉毛,根本没工夫去处理你们这打架斗殴的破事儿!
全都给我安分点坐回去,再敢大呼小叫扰乱办公秩序,罪加一等!”
“小刘警官,你听我说。”李云峰寸步不让,
“我有办法帮你们找到那伙抢劫杀人犯!信我,立刻带我去见你们关局长,我真的有办法!”
“你?”小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气极反笑,
“你一个在街头摆摊跟二流子打架的,知道我们公安机关都找不到的悍匪在哪儿?你在这儿跟我编故事拖延时间是吧?赶紧退回去!”
小刘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因为打架被拘留的年轻人的鬼话。
“小刘!”
关天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听他的!把门打开,把他带到会议室来!我要亲自问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关局,这小子就是个……”
小刘还想解释,但在关天明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掏出钥匙极不情愿地打开了铁门,推了李云峰一把,
“算你运气好,走!”
两分钟后,会议室的木门被推开了。
屋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劣质香烟的烟雾犹如浓云般盘旋在半空,熏得人睁不开眼。
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满脸疲惫、眉头紧锁的公安干警。
听到动静,这群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老刑警齐刷刷地转过头,
关天明坐在主位上,说话很是客气。
“小同志,你刚才嚷嚷什么?你知道那伙嫌疑人的下落?
人命关天的大案,可开不得玩笑。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李云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看向了前方的地图。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李云峰径直越过众人,大步走到地图前。
随后抬起手,点在了城郊偏南的一处位置上。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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