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峰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伸手一把将还在郁闷的罗成伟从马扎上拉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行了,既然你爸让你跟着我干,那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待着!走,干正事去!”
两人拿着那装满批文的牛皮纸袋,直接出了院门,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串门。
“王婶儿,批文下来了!咱们厂子明儿个正式开工,您明天早上可得早点带人来大队部啊!”
“李二叔,赶紧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明天一早准时上工,咱们要大干一场了!”
李云峰和罗成伟跑遍了村里,把手续齐全、马上开工的喜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被选进厂子干活的乡亲们。
村民们一听,顿时乐开了花,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今晚就不睡觉了,直接去厂房里守着。
通知完村里,李云峰站在大队部门口,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老罗,咱们这可是望海村破天荒头一遭办厂子。既然要闹,那就干脆弄得热热闹闹的!走,跟我去趟县里!”
罗成伟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一听要搞大场面,顿时来了精神,骑着摩托车就载着李云峰直奔公社和县城。
这一整个下午,两人跑了好几趟。
他们先是去了趟公安局,把老关给请上了;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陈书记;最后,连县纺织厂的王副厂长也被他们给请动了。当然只是让他们过来聚一聚而已,就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也不想把这事弄得太大。
这几位可都是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听李云峰这明天要开业,纷纷表示就算手头有天大的事儿也得推了,明天一定亲自到场给他捧场。
可是,这世上的事儿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云峰这边越是顺风顺水、红红火火,村里有个人躲在暗处,心里就越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一样,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谁呀?自然是孙菲菲。
傍晚时分,孙菲菲端着个破木盆去村头的井边打水,正好路过大树底下。几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长舌妇正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八卦着。
“哎哟,你们听说了没?人家云峰那厂子明天就要开业了!听说还要从县里请大领导来剪彩呢,那阵仗可大了去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啊,云峰这孩子就是有大出息的命!这十里八乡的,谁能比得上他?”
“哼,要我说,云峰能有今天,还得感谢当初瞎了眼的某人呢!”
一个胖妇人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眼往孙菲菲这边瞟,
“要不是人家提早看清了那嫌贫爱富、不守妇道的小贱人的真面目,赶紧收了手,现在指不定被那烂心肠的孙家坑得多惨呢!”
“就是就是!放着云峰这么好的金龟婿不要,非得去攀什么高枝,现在好了吧?鸡飞蛋打!真是不知检点,活该!”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字字句句精准地扎在孙菲菲的肺管子上。
孙菲菲猛地顿住脚步,双手死死地抠住木盆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阵惨白,连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她听着那些嘲讽,脑海里不断闪过李云峰现在被全村人簇拥、被大领导看重的风光模样,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粗糙的双手,一股滔天的恨意夹杂着屈辱,瞬间直冲天灵盖。
“李云峰……”
她将手里的破木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摔,盆里的水溅了一地,
“好,你好的很!李云峰,要不是你,我又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犹如丧家之犬的地步?!”
如果不是李云峰处处跟她作对、不肯乖乖当冤大头,她爸根本不会出事,
她也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村花,怎么可能沦落到被这些泥腿子指着脊梁骨骂?
“你害了我爸,害了我这辈子,现在踩着我们孙家的脸面,还想风风光光地开业当大老板?”
“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让你这厂子开不成,我绝对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第二天。
清晨依旧宁静。
大队部的院门虚掩着,外面没挂一条横幅,没放一个炮仗,和平时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院子里面,却已经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女工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早就悄悄地从后门进了厂房,守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书记、老关和王副厂长三人,全都极其默契地换上了普通的深色便装,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趁着夜色低调地来到了大队部门口。
李云峰和罗成伟早就在门后候着了,见人一到,立刻开门将几人迎了进去,随后迅速拴上了院门。
“陈书记,关大哥,王厂长,条件简陋,委屈几位了。”李云峰笑着将三人往车间里引。
“哎,云峰,你这话就见外了。”陈书记摆了摆手,眼中透着赞许,
“你这叫心里有成算,稳重!现在这个时候,不拔尖、不出头,踏踏实实干事,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就是,云峰老弟这行事作风,可比那些稍微赚点钱就恨不得拿大喇叭满世界广播的人强太多了。”
几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走进了改造完毕的厂房。
其实也就是大队部原来最宽敞的三间连通大瓦房。
一进屋,一股浓郁霸道、混合着多种香料的鲜香味瞬间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所有流程都是手动的。在这个三天两头停电、甚至很多村子连电线都没拉明白的年代,指望全自动化根本不现实。
几盏擦得锃亮的煤油汽灯高高挂着,将整个大屋照得通明。
“老罗!”李云峰冲着里面抬了抬下巴。
“好嘞!”
“大伙儿都精神点,按之前教的规矩,开干!”
话音刚落,整个车间瞬间活了过来,
最外侧的水槽边,几个穿着干净罩褂、戴着袖套的妇女围着几个大木盆,哗啦啦地清洗着新鲜送来的海产品。
紧接着,处理、去内脏、剥壳,一把把小尖刀在她们手里上下翻飞,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
中间的区域,用红砖新垒起了四五个大土灶。灶底下的劈柴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女工们满是汗水的脸庞。
大铁锅里咕嘟嘟地翻滚着李云峰秘制的红油卤汁,洗净剥好的海鲜被一筐筐地下入锅中,蒸煮的雾气混合着诱人的香气在屋顶盘旋。
“这干活的劲头,真是一点不比国营大厂的工人差啊!”王副厂长看着这井然有序的手工流水线,忍不住感叹道。
“几位领导,前面都是粗活,这边才是咱们厂子的杀手锏。”
李云峰笑着,将三人引到了屋子最深处。
在那里,摆放着一台造型奇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器。这玩意儿和周围简陋的土灶、木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老关推了推眼镜,凑近了打量。
“这套真空铝箔包装机,是我托了过命的硬关系弄来的。咱们村这供电条件您几位也知道,有今天没明天的,根本带不动大机器。
所以这台设备,我特意让人改成了完全可以手动的纯机械款,主打一个抗造。”
这台由系统提供的黑科技设备,内部构造远超这个时代,但为了掩人耳目,外部完全可以用物理机械发力来驱动。
李云峰冲着站在机器旁的一位女工点了点头。
女工立刻会意,拿起一勺晾凉的秘制海鲜塞进特制的铝箔包装袋里,平整地放在机器的卡槽上。
接着,她双手握住旁边那根粗大的金属摇杆,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哧!”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和轻微的排气声,再抬起摇杆时,一袋原本松松垮垮的包装袋,已经被瞬间抽瘪成紧实的真空状态,袋口也被严严实实地塑封了起来。
“好家伙!”王副厂长眼睛都看直了,赶紧上前拿起那袋还有些余温的海鲜零食。
他用力捏了捏,纹丝不动;翻看封口,严密得连一滴卤汁都漏不出来。在这个连普通塑料袋都算稀罕物的年代,这种带着银色反光的铝箔真空包装,简直就像是天外来物。
“绝了!有了这种包装,再加上重盐重料的熟食处理,这玩意儿在常温下放上大半个月绝对坏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供的进口洋货呢!”
“陈书记,尝尝?”
陈书记捻起一块红彤彤的鱼肉放进嘴里。刚一入口,麻、辣、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肉质不仅没有因为蒸煮变柴,反而透着一股子嚼劲。
“嘶——过瘾!”
“云峰同志,不声不响办大事,你这是给咱们望海村,甚至给咱们公社,藏了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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