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青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谢玄弋的手一翻。
金色的流光在夜色中闪过。
只觉得脚踝一凉，整个人就已经被金链子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谢玄弋，你干什么？”
沈青梧终于装不下去了。
听到她喊自己名字，谢玄弋眼底的疯狂反而更盛了。
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回走。
那个方向……是主院。
是她前世作为靖王妃时，住的那个院子。
“你疯了吗？我只是你的护卫！我只能是你的护卫。”沈青梧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谢玄弋充耳不闻。
他抱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踹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房门。
屋内的一切都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
熟悉的紫檀木大床，熟悉的梳妆台，甚至连离开前随手摆放的杯子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将她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沈青梧想起身，但脚上被束缚，只能狼狈地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警惕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喘着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气恼。
屋内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所有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玄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
突然眷恋的伸出手，缓缓的抚上了她的脸颊，随即顺着这个动作，就这样缓慢的跪在了她面前。
沈青梧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懵了。
谢玄弋身体前倾，将头颅缓缓地抵在了她膝盖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在向神明忏悔。
“卿卿。”
一道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她的膝盖处闷闷地传了上来。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炸毁了沈青梧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卿卿？
沈青梧浑身僵硬，血液逆流：“什么？”
“别装了。”
谢玄弋没有抬头，只是更加用力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双手死死地环抱住她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哪怕你换了张脸，可你就是你，你跟别人不一样……”
“真好啊，我的卿卿又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谢玄弋抬起头，眼尾早已通红一片，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泪光。
“卿卿，你真以为，你能骗得过我吗？”
“你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
沈青梧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
原来从第一天书房的早晨开始。不，甚至更早，他就已经认出她了。
“谢玄弋……我不能...”沈青梧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调子。
“别走。”
谢玄弋突然打断了她，猛地起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求求你爱我。”
话音未落，他俯下身带着虔诚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它是绝望的。
带着这五年来积压的所有思念和怨恨，带着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疯狂。
“唔？！”
沈青梧本能地挣扎想要推开他。
手指在慌乱中胡乱摸索，摸到了谢玄弋撑在床边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却并不是光滑平整的触感。
而是……凹凸不平，狰狞的凸起。
沈青梧猛的揪住谢玄弋的后衣领用力，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自己正紧紧抓着的那只手腕。
谢玄弋那原本苍白劲瘦的左手手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疤。
有的已经淡了，成了白色的痕迹；有的还很新，呈现出狰狞的粉红色。
它们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深可见骨的盘踞在他脉搏上。
这是割痕。
他一次又一次，拿着利刃，狠狠割开血管，试图了结自己生命的痕迹。
沈青梧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活得颓废，活得阴郁。
原来。
她不在的五年里，他曾无数次地尝试过自杀。
曾无数次地躺在血泊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以此来寻求解脱。
并无数次在心里祈祷，神啊，求求你了，再让我见到我的娘子吧......
“谢玄弋？”
沈青梧突然有点慌乱，“你这个疯子……”
谢玄弋喘着粗气，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不在意地缩回手，用袖子遮住了那些丑陋的伤疤，然后再次凑近，根本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躲避，滚烫的额头就这样直直地抵上了她。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是，我是疯了。”
他眼神有些涣散，陷入痛苦回忆的泥沼中，喃喃自语：
“在你再次离开我的时候就疯了，你会怪我吗？第一次没有认出你...其实我后来认出来了，可你似乎不认识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青梧的脸上。
“我无数次在夜晚回想，如果那时候我早一点认出你来，如果我当时就死死抓住你不放，你还会不会离开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后面五年的生离死别？”
沈青梧被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玄弋缓缓退开一点距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爱你吗？”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沉重。
沈青梧的瞳孔猛地一缩，上半身几乎是本能地、极力地往后仰，想要拉开哪怕一寸的距离。
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羞涩，只透露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惊。
爱？
“我……我……”
沈青梧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有系统的警报声和谢玄弋的告白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然而，下一秒。
唇上一软。
谢玄弋根本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低下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
吻很轻，一触即放。
他退开些许，眉眼间温柔到能滴出水来。
“没关系。”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嘴角，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你现在知道了。”
“我爱你……卿卿，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这句话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但这几句深情的“我爱你”听在沈青梧耳朵里，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眼神瞬间闪躲，根本不敢再直视对方那双深情得可怕的眼睛。
“不……不行……”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也不知道是在说不行什么。
下一刻，逃避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沈青梧猛地想要起身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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