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湛回到自己的宿舍,屋内一片寂静。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今晚在虞晚秋家中的一幕幕。
小雅纯真无邪的笑脸、那幅让人哭笑不得的《我的英雄爸爸》。
还有虞晚秋……她那片刻的羞窘,以及最后送别时,灯光下略显柔和的脸部线条。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自己那一声试探性的"虞姐"脱口而出时。
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出言纠正,更没有流露出不悦。
这算什么?
是默认?
是出于氛围下的宽容?
还是一种无言的、某种程度的接纳?
王湛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罕见的烦躁和困惑。
虞晚秋不是厉夏。
厉夏虽然也曾是自己上司。
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对抗、意外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纠缠。
他可以用一种近乎强势,甚至无赖的方式去打破界限。
可虞晚秋不同。
她是县长,是真正手握权柄、气场强大的领导。
她冷静、自持、原则性极强,他欣赏她,敬畏她。
但这份上下级关系如同天堑,让他即便有所猜测。
也绝不敢、更不能像对厉夏那样,有任何直接的表露或试探。
那不仅是唐突,更可能是政治生涯的自杀。
“唉……”王湛叹了口气。
他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东沟镇,飘到了厉夏身上。
想到她,王湛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下意识地按亮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屏幕上干干净净,厉夏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王湛盯着屏幕,心里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确实感到些许欣慰。
这说明厉夏足够冷静和成熟,懂得分寸。
没有因为一夜亲密,就纠缠不清。
这符合他们之间目前各取所需的潜在规则,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但另一方面,一股清晰的失落感,仿佛某种隐秘的期待落了空。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王湛心下一动,下意识以为是厉夏,迅速拿过手机。
然而发信人显示的名字,却是——韩冬。
王湛微微一怔,点开短信。
【王秘书,休息了吗?】
简单的问候,却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由韩冬发来,显得格外不同。
比起虞晚秋的冷冽含蓄、厉夏的别扭挣扎。
韩冬的热情大胆,就像一团灼人的火。
要说面对这样一个优秀又极具吸引力的女人,如此直白的靠近。
王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眼下正是冬阳集团,投资东沟的关键时期。
多少双眼睛盯着,罗振坤正愁找不到把柄。
若是此刻与韩冬,传出任何私人层面的绯闻。
不仅会授人以柄,更可能严重影响项目的公正性和后续推进。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行差踏错。
但韩冬毕竟是重要投资方,直接晾着也不合适。
王湛斟酌了一下,回复了过去,【还没,韩总这么晚还在忙?】
短信几乎秒回,【刚处理完一份文件,突然想到王秘书你,特地关心一下。】
字里行间透着熟稔与主动。
王湛刻意保持着距离,回复道,【多谢韩总惦念。您也早些休息,保重身体。】
【你这人呀,年纪轻轻的,说话总是这么老成持重。】
韩冬的短信带着一丝娇嗔的味道,【除了工作,就不能聊点别的?】
王湛看着短信,几乎能想象出,韩冬此刻挑眉轻笑的模样。
他手指停顿片刻,回道,【眼下东沟百废待兴,我的工作就是确保项目顺利,不敢分心其他。等日后项目步入正轨,再向韩总请教其他。】
这话既表明了态度,也未完全堵死,留下了余地。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才再次亮起。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却仿佛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你真是个木头。】
王湛看着这行字,苦笑一下,没有再回复。
他知道,韩冬这样的女人,聪明剔透,点到即止即可。
她会明白他的顾虑,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果然,韩冬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王湛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回床头,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然而,三个女人的面孔却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虞晚秋的冷冽与偶尔的柔和,厉夏的矛盾与炽热,韩冬的大胆与直接。
直到后半夜,他才在这些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上午。
王湛正在县府办处理积压的文件,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厉夏的号码,心下不免一动。
王湛迅速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道,“厉镇长?”
他下意识地用上了她的新职务,一种公事公办的掩护。
厉夏的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然她也正身处某个需要谨慎说话的环境。
“刚开完镇里的生产安全例会。散会后,镇派出所的赵所,私下找我反映了个情况。”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说,这两天有几个生面孔在镇里打听张伟明家的事,问得还挺细,主要是问他老婆孩子搬哪儿去了,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戚,平时和谁来往多。”
王湛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生面孔?什么来路?镇上的人还是外地的?”
“赵所说听口音不像本地人,穿着打扮也普通,但看着挺精悍,不像一般农民或者打工的。他们自称是县里什么帮扶办公室的,来了解困难职工家属情况,但赵所留了个心眼,会后特意打电话问过县里相熟的人,根本没这个办公室!”
厉夏的语气带着肯定,“我看,就是冲着张伟明家里人来的。”
王湛心念电转。
张伟明自杀,线索看似断了,但罗振坤显然并未安心。
灭口?
控制人证?
或者想抢先一步找到可能存在的、张伟明藏起来的更多证据?
“你处理得很好。”
王湛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赞许,“让赵所那边先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对方如果再去人,让他想办法记下特征,或者……让你信得过的人,暗中留意一下,看看他们最后跟谁接触,往哪个方向去了。但要绝对保证村民的安全,宁可跟丢,也别冒险。”
“明白。我已经安排了。”
厉夏的回答干净利落,已然进入了镇长的角色,执行力十足。
公事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
电话两端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嘶声在回荡。
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透过听筒蔓延开来。
王湛几乎能想象出厉夏此刻的样子。
大概率握着电话,眉头微蹙,或许指尖正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
就在他准备说“那就这样,保持联系”结束通话时。
厉夏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你……你什么时候再来东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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