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来。
他抱着知画,看着绵亿那小模样,心里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好儿子,知道护着你娘亲了。”
他冲绵亿招招手,绵亿就蹬蹬蹬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永琪一把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干得漂亮,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绵亿被他夸得小脸通红,可还是绷着,很认真地说。
“她吓娘亲,她是坏人,坏人就要打。”
箫剑在旁边也笑了,伸手摸了摸绵亿的小脑袋。
“不错不错,这一脚踢得准,力道也够,没白教你。”
绵亿仰着小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
“是箫剑师傅教得好,师傅说,遇到坏人不能怕,要一脚踢翻他。”
箫剑哈哈大笑,又摸了摸他的头。
“好徒弟,你这算是出师了!”
尔康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走过来捏了捏绵亿的小脸蛋。
“干儿子真厉害,以后干阿玛就靠你保护了。”
绵亿被他捏得小脸变形,可还是使劲点头。
“嗯,我保护干阿玛,保护阿玛,保护箫剑师傅,最重要的是保护娘亲!”
他说完,又回头瞪了紫薇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随时准备再踹一脚的架势。
紫薇站在那儿,脸上顶着一个血糊糊的脚印,那道疤裂得更开了,血淌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
永琪抱着绵亿,笑得满脸慈爱。
箫剑摸着绵亿的头,夸他踢得好。
尔康捏着绵亿的脸,说自己靠他保护。
三个人围着一个孩子,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好像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而她呢?
她站在那儿,满脸是血,像个鬼。
没有人看她一眼,没有人问她一句疼不疼,没有人心疼她。
紫薇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道疤随着她的表情扭曲,血淌得更厉害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宫里,她和尔康在御花园里,他笑着跟她说话,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他牵着她的手,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想起她脸上受伤那天,他抱着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紫薇”。
可现在呢?
他嫌她脏了知画的眼睛。
紫薇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又想起永琪。
想起他当年对小燕子那么好,好得让所有人都羡慕。
小燕子闯祸他兜着,小燕子犯错他扛着,小燕子想做什么他都陪着。
可现在呢?
他抱着别人的孩子,夸孩子踹得好,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又想起箫剑。
想起他当年站在小燕子面前,说“谁欺负我妹妹,我跟谁拼命”。
那眼神凶得很,像头护崽的狼。
可现在呢?
他蹲在知画脚边给她捶腿,低三下四的,像条狗。
紫薇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打转。
凭什么?
凭什么知画能得到一切?
凭什么她就要在冷宫里等死?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快,越转越响,像炸雷一样,轰得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忽然尖叫一声。
“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
绵亿吓得往永琪怀里一缩,永琪连忙捂住他的耳朵。
知画也吓得一哆嗦,闭上眼睛,往永琪怀里钻。
“永琪,她怎么了?她好吓人……”
永琪搂紧她,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别怕。”
紫薇尖叫着,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那些人的影子。
永琪、尔康、箫剑、知画、绵亿……一个比一个清晰,一个比一个刺眼。
她的身子晃了晃,像棵被风吹断的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她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瞳孔里映着蓝天白云,可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晕了过去。
绵亿从永琪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小脸皱了皱。
“她死了吗?”
永琪摇摇头。
“没有,晕过去了。”
绵亿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底上沾着血,红红的,黏黏的,踩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皱了皱小鼻子。
“脏了。”
冬儿眼尖,一眼就看见绵亿鞋上的血,连忙跑过来,蹲下身子。
“小阿哥,鞋脏了,奴婢给你换一双。”
她把绵亿抱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三下五除二把他的鞋脱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双干净的小布鞋给他换上。
那双沾了血的鞋被她拎在手里,看了看,皱了皱眉。
“脏成这样,洗都洗不干净了。”
她随手把那双鞋扔到墙角,又掏出一块帕子,把绵亿脚上沾的那点血迹擦了擦,确认干干净净了,才把他从石凳上抱下来。
“好了,小阿哥,干净了。”
绵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干净的新鞋,满意地点点头,又蹬蹬蹬跑回永琪身边。
永琪看了一眼墙角那双沾血的鞋,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紫薇,眉头皱了皱。
“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
“荣亲王。”
永琪指了指地上的紫薇。
“把她拖下去。”
侍卫应了一声,一人架一只胳膊,把紫薇从地上拖起来。
她的脑袋耷拉着,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子。
永琪看着那红印子,又皱了皱眉。
“等等。”
侍卫停下来。
永琪看了知画一眼。
知画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还有些白,看着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他心疼得不行,可他还是问了一句。
“知画,你说怎么办?”
知画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被侍卫架着的紫薇,又赶紧移开目光,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似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
“她也是可怜人,在冷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不容易,饶她一条命吧。”
她顿了顿,又想了想。
“把她扔到外头街上,让她自生自灭吧,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害怕。”
永琪听了这话,把知画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知画,就是这么善良。
紫薇骂过她,对她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可她还是不忍心要她的命。
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听你的。”
他冲侍卫摆摆手。
“扔到外头街上,别让她再进府。”
侍卫应了一声,拖着紫薇往外走。
紫薇被拖着经过回廊,经过院子,经过大门,一路拖出去。
她的脑袋耷拉着,脸上的血滴了一路,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侍卫把她扔在府门口的石板地上,转身回去了。
紫薇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满脸是血,像具尸体。
路过的行人远远看了一眼,赶紧绕道走,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院子里,冬儿已经让人把地上那摊血迹擦干净了。
她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擦了三遍,又拿清水冲了一遍,确认一点红色都看不见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去墙角把那双沾了血的鞋捡起来,扔到外头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回来继续给知画沏茶。
永琪抱着绵亿,又坐回知画身边。
绵亿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刚才那一通跑,又踹了一脚,小家伙累坏了,眼皮开始打架。
永琪轻轻拍着他的背,哼了两句小曲,绵亿就闭上眼睛,呼呼睡着了。
尔康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看着绵亿睡着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
“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厉害的。”
箫剑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绵亿,嘴角弯了弯。
“那当然,我教的徒弟,能差吗?”
尔康瞥了他一眼。
“你教的?他就跟你学了三天,剩下的是我教的。”
“你教的?你教什么了,你就会放风筝。”
“放风筝怎么了,放风筝也是本事,你行你放一个试试?”
两人斗了几句嘴,谁也没让谁,可声音都压得低低的,怕吵醒绵亿。
知画靠在躺椅上,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小东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
冬儿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蹲下来,把茶盏递到知画嘴边。
“小姐,喝茶。”
知画张开嘴,冬儿轻轻倾斜茶盏,让茶水慢慢流进她嘴里。
知画满意地嗯了一声。
冬儿收回茶盏,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站在旁边,看着永琪给小姐捏肩,箫剑给小姐捶腿,尔康在旁边陪着说话,绵亿在小姐怀里睡得香甜。
她心里头美滋滋的。
她家小姐,就是这么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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