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小太监回来了。
“四阿哥,东西送到了。”
弘历立刻站起来,手足无措。
“她说什么了?”
“晞月姑娘没说别的,只让人收了东西,让奴才回来谢四阿哥的赏。”
收了。
弘历心里一松,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没退回来,就是好的。
“她看了信吗?”
“姑娘看了,看完就搁在一边了,没说什么。”
弘历点点头,心里更高兴了。
看了,没退回来,那不就是不讨厌。
他搓了搓手,又问。
“她……有没有说别的?”
小太监想了想。
“姑娘身边的嬷嬷说,姑娘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怕是不能来谢恩,让四阿哥莫怪。”
身子不爽利?
弘历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什么毛病,请大夫看了吗?”
“听说是受了风寒,不碍事,养几日就好。”
弘历还是不放心,又想去看她,又怕她嫌烦。
“去,把我屋里那支老参找出来,还有前儿个太医开的那个驱寒的方子,一并送过去。”
“四阿哥,这……”
“快去。”
小太监只好又跑了一趟。
这一来一回,天都快黑了。
弘历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病了,风寒,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她身边伺候的人尽心不尽心,药苦不苦,她肯不肯好好喝。
他越想越坐不住,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四阿哥,您去哪儿?”
“去看看她。”
“这……天都黑了,您现在去不合适吧?”
弘历脚步一顿。
是啊,天黑了,他一个外男,贸然去人家府上,确实不合适。
他又坐回去,心里跟猫抓似的。
“明天一早,备车,我去看她。”
“嗻。”
这一夜,弘历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弘历就起来了。
换了新衣裳,戴了玉佩,对着铜镜照了半天,觉得差不多了,又觉得哪里不对。
头发梳了又拆,拆了又梳,折腾了好一会儿。
“四阿哥,车备好了。”
“嗯。”
他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等等,再去库房把那匹苏缎拿来,鹅黄色的那个,姑娘家穿好看。”
“是。”
到了高府,门房通报了一声,就把他领进去了。
弘历站在花厅里等着,心里咚咚跳。
他昨晚想了一夜,见了她要说什么,怎么开口,怎么让她不觉得唐突。
可这会儿真站在这儿了,脑子反而一片空白。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里头传来脚步声。
弘历赶紧理了理衣襟,挺直了腰背。
出来的是个嬷嬷,福了福身说。
“四阿哥,姑娘身子还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您,今日就不出来见您了。”
弘历心里一沉。
“不碍事,我不怕过了病气。”
“这……”
嬷嬷面露难色。
“姑娘说了,她这样子蓬头垢面的,不好见客,让四阿哥先回去,等好了再来。”
弘历脑子里浮现出她素净的脸,心里想,就是蓬头垢面也好看。
可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求。
“那这些东西是我带来的,给姑娘补身子用。”
他把东西递过去,嬷嬷接了。
“还有,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来府上说一声。”
“是,老奴替姑娘谢四阿哥。”
弘历站在花厅里,往里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好走了。
走出高府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又甜又酸。
她没出来见他,是因为怕过了病气给他,她是在替他着想。
弘历想到这里,嘴角弯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了府,他又开始琢磨送什么。
白玉瓶、端砚、玉佩、苏缎,都送过了,还得送点别的。
他翻了一上午的库房,又挑了几样东西出来。
一架小屏风,是苏州匠人做的,精巧得很,上头绣着梅花,清雅好看。
一把团扇,扇面是素白的,可以自己题字画画。
还有一套茶具,白瓷的,薄得能透光,泡茶最好。
“四阿哥,您这是要把库房搬空啊。”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说。
弘历白了他一眼。
“搬空了再填,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太监不敢再说了。
下午,东西又送到了高府。
这回嬷嬷出来回话,说姑娘身子好多了,多谢四阿哥惦记。
弘历听了,心里美得不行。
她谢他了。
虽然还是没见着人,但她知道他惦记她,这就够了。
“那封信呢,姑娘看了吗?”
“看了,姑娘说四阿哥的诗写得好。”
弘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说他的诗写得好!
他回到书房,提笔又写了一首。
这回写得顺畅多了,一气呵成,写完了自己看了看,觉得比上一首还好。
他把信折好,让人送过去。
这回倒是回得快,可回信不是高晞月写的,是她身边嬷嬷代笔的。
信上只有几个字。
“四阿哥厚爱,姑娘心领了,身子还未大好,待痊愈后再登门谢恩。”
弘历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揣进怀里,走路都带风。
她说心领了,那就是知道他的心意了。
弘历坐在书房里,对着窗户傻笑了半天。
小太监进来添茶,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四阿哥,您没事吧?”
“没事,去,再备些东西,明天一早还送。”
“还送?”
“嗯,她身子没好利索,得多补补。”
小太监欲言又止。
算了,四阿哥高兴就行。
弘历在高晞月那儿吃了闭门羹,却不觉得丢脸,反而越挫越勇。
他觉得高晞月只是害羞。
姑娘家嘛,矜持些是应该的。
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她一定是被他的突然示好吓着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才不见他。
弘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要是真的不想理他,直接把他送的东西退回来就是了,何必收下?
收下了,就是有意思。
不见他,就是害羞。
弘历被自己这套逻辑说服了,心情好得不行。
他坐在书桌前,又提笔写了一封信。
“晞月姑娘:
今日又备了几样小东西,不知姑娘喜不喜欢。
那日绛雪轩一别,已有数日,思念之情,难以言表。
姑娘身子不好,弘历心中牵挂,恨不能日日守在榻前,亲自伺候汤药。
只盼姑娘早日康复,弘历也好当面一叙。”
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这回写得比前两回都好。
他满意地折好信,放进匣子里,让人送过去。
“四阿哥,您这天天送东西,外头都传遍了。”
“传什么?”
“传您对高家姑娘……那个……”
“传就传呗。”
弘历不以为意。
“我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能传的?”
小太监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抱着匣子走了。
弘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脸。
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他真想再见她一面。
高府里,嬷嬷把匣子捧进来的时候,高晞月正靠在美人榻上看书。
月白衣裳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乌发散着,铺了满枕。
一张脸白得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偏偏艳得惊人。
“姑娘,四阿哥又送东西来了。”
嬷嬷把匣子放在桌上,又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白玉簪子,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
一把檀香扇,扇骨是上好的紫檀,扇面是素白的绢。
还有一封信。
高晞月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一页书。
“搁那儿吧。”
“姑娘,您真不见见四阿哥?他天天来,天天送东西,外头都传遍了,说四阿哥对您……”
嬷嬷试探着说。
高晞月终于抬起眼来,放下书,伸手拿起那支白玉簪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东西收着,人不见。”
“可四阿哥那边……”
“他乐意送,就让他送,我不拦着,也不应承,等他不乐意了,自然就不送了。”
嬷嬷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把东西收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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