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明明只有我，只有我这样只求真情不求荣华富贵的人，才应该当弘历哥哥的福晋啊。”
她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阿箬，你说是不是？”
阿箬站在旁边，看着青樱那张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主儿……”
阿箬的声音都在发抖。
青樱歪着头看她，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阿箬咬了咬牙，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了。
“主儿，皇上还把您赐给四阿哥了。”
青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是真的，皇上让您去四阿哥府上当……当通房格格。”
阿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还不能晋升。”
她飞快地补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等着青樱发火。
青樱却没发火。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弯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就知道。”
她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弘历哥哥不会不管我的。”
阿箬抬起头，一脸惊愕。
“主儿？”
“你刚才说什么，不能晋升？”
青樱摆摆手，满不在乎。
“弘历哥哥现在有难处，他不能明着对我好，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他一定是怕熹贵妃害我，怕我在府里受委屈，所以才求皇上给我一个格格的名分，让我有个地方待着。”
通房格格啊，那是通房格格，整个府里地位最低的，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跟奴婢差不多。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弘历哥哥对她的深情厚意了？
“可是主儿，皇上说了，您永远不得晋升，这辈子……”
“没关系。”
青樱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
“我不在乎什么晋升，什么名分，我在乎的只有弘历哥哥这个人。”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弘历哥哥心里有我。”
她把帕子贴在胸口，脸上的笑容甜蜜得能滴出蜜来。
“你想想，弘历哥哥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求皇上把我赐给他？”
“只要能待在弘历哥哥身边，哪怕做个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阿箬彻底无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青樱那副甜蜜羞涩的样子，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青樱却没注意到阿箬的表情，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弘历哥哥为她“费尽心思求来的格格之位”。
“阿箬，你说弘历哥哥为了求这个格格之位，是不是又跪了很久？”
“主儿，那是通房格格……”
“他一定又跪了好几天，腿都跪坏了吧？”
青樱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对我这么好，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帕子，指尖发白。
“弘历哥哥，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了。”
阿箬站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儿又哭又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家主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皇上把您赐给四阿哥做通房格格，还不能晋升，这不就是当个暖床的丫头吗。
四阿哥要是真喜欢您，怎么不求您做侧福晋，怎么不求您做嫡福晋。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
青樱正抱着帕子幻想未来与弘历哥哥的美好生活，根本没注意到阿箬的表情。
“弘历哥哥对我真好。”
“他知道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什么富贵，我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够了。”
阿箬站在旁边，看着青樱那张红扑扑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跟着的这个主子是不是错了。
但面上只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低低应了一声。
“主聪慧。”
弘历从养心殿出来，一路小跑着出了宫。
王钦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四阿哥，您慢点儿！”
“不等了！”
弘历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去找高晞月。
皇阿玛答应了，高家抬旗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的嫡福晋了。
他要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她。
弘历上了马车，一路催着车夫快马加鞭。
到了高府门口，他跳下车就往里跑。
门房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四阿哥。”
“你家姑娘呢？”
“姑娘在……”
“快去通报，说我有要紧事。”
弘历说着，已经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了。
门房不敢拦，赶紧跑去通报。
弘历在花厅里等着，坐立不安。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心脏跳得厉害，比在养心殿跪着的时候还紧张。
嬷嬷从里头出来。
“四阿哥，姑娘请您进去。”
弘历愣了一下。
不是在前厅等，她居然还允许他进去。
他心跳得更快了。
“好。”
他跟着嬷嬷往里走，穿过一条长廊，绕过一个小花园，到了一间屋子门口。
嬷嬷在门口停下来。
“四阿哥，姑娘在里面。”
弘历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
窗子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屋里摆着几盆兰花，香气若有若无。
弘历往里头看。
屏风后面有人影。
他站在那里，手心都出了汗。
等了这么久，终于能见着她了。
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轻轻慢慢，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弘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风的边缘。
一只素白的手先伸了出来，搭在屏风上。
指甲修剪得整齐，不涂蔻丹，干干净净的。
弘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人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乌发如瀑，肤若凝脂。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装，像三月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是在看他，又像没在看他。
弘历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就站在那里，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他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晞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弘历觉得那一瞬间，整个屋子都亮了。
“四阿哥。”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泉水淌过石头。
弘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
“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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