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桂花糕的味道，眉头皱起来。
“谁来过？”
高晞月靠在榻上，眼皮都没抬。
“富察家的傅恒，来给他姐姐送东西，顺道来看看我。”
弘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让他少往正院跑吗？”
“人家来给他姐姐送东西，路过正院，进来问个好，有什么不行的？”
高晞月说得云淡风轻。
“你总不能让人家过门不入吧？”
弘历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语气酸涩地说道。
“好吃吗？”
“还行。”
“我尝尝。”
他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甜了，不好吃。”
高晞月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下次他再送东西来，你别收。”
弘历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扔回碟子里。
“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人家送都送来了，我能不收？”
“怎么不能不收了，你是福晋，你不想收就不收。”
高晞月懒得跟他争，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弘历见她不理自己，心里更酸了。
他凑过去，把脸贴在她肚子上，闷闷地说。
“宝宝，你说你额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肚子里的孩子没理他。
弘历叹了口气，把手贴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
“晞月，你别生气，我不是不让他来，我就是……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高晞月睁开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看了。”
弘历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肚子上传出来。
“你太好看了，我怕别人看见你，会跟我抢。”
高晞月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你幼不幼稚？”
弘历抬起头，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酸味一下子就散了。
他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幼稚就幼稚，反正你是我的。”
临盆那天，来得突然。
高晞月半夜被一阵剧痛疼醒，她攥着被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痛意压下去。
星璇在外头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一看她的脸色就变了。
“福晋，福晋要生了，快去叫产婆！”
整个正院一下子就炸了锅。
丫鬟们跑来跑去，端水的端水，拿帕子的拿帕子，产婆被从被窝里拽出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弘历不在，他被雍正召进宫议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高晞月靠在床头，额头上全是汗。
星璇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四阿哥怎么还不回来？派人去通知了没有？”
“派人去了，可宫门还没开，进不去啊！”
茉心都快哭了。
高晞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痛意又压下去。
她施了个小法术，把身上的剧痛转嫁出去。
至于转到谁身上了……
她想了想，还是转给弘历吧，反正他皮糙肉厚的，扛得住。
养心殿里，弘历正跪在地上听雍正训话。
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腰酸背痛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江南那边的水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弘历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里面绞。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
雍正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儿臣、儿臣没事。”
弘历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痛，比刚才还厉害。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搅在一起了，疼得他差点趴在地上。
“来人，叫太医！”
雍正站起来，脸色也变了。
弘历摆摆手，想说不用，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剧痛。
这回他实在扛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太医跑进来，一把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四阿哥这是……这是……”
“是什么？”
雍正不耐烦地问。
太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
“回皇上，四阿哥这脉象像是妇人临产之兆。”
雍正：“……”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直哼哼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说，他一个大男人，要生了？”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
太医赶紧解释。
“四阿哥这是……这是忧思过度，以至于身体上出现了……呃……一些不常见的反应。”
“这说明四阿哥对福晋关心太过，连身体都感同身受了。”
雍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培盛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皇上，四阿哥府上传来的消息，福晋生了，是位小阿哥！”
弘历趴在地上，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还是煞白的，额头上全是汗。
“生了？晞月生了？”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弘历从地上爬起来，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可他不管，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弘历！”
雍正喊了一声。
弘历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的。
“皇阿玛，儿臣当阿玛了！”
说完就跑了。
弘历一路狂奔回府，跑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产婆抱着孩子从里头出来，一看见他就笑了。
“恭喜四阿哥，是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弘历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接冲进产房。
高晞月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弘历扑到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晞月，你疼不疼？”
高晞月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
“不疼。”
疼的是你。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刚才那一波一波的剧痛，全转到他身上去了。
看他这副模样，怕是疼得不轻。
弘历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晞月受苦了。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糊了一脸。
“晞月，你辛苦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
高晞月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弘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赶紧回头喊。
“把孩子抱进来！”
产婆把孩子抱进来，放在高晞月身边。
宝宝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红红的，像个刚出炉的小包子。
他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也不知道在吃什么。
高晞月低头看着这个小人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弘历趴在床边，也看着孩子，脸上的表情又傻又呆。
“晞月，他怎么这么小？”
“你生下来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么小。”
“是吗？”
弘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宝宝的脸，又赶紧缩回来。
“他的脸好软。”
“嗯。”
“晞月，你说他长得像谁？”
“像你。”
“像我好，像我一样高大威猛，仪表堂堂。”
高晞月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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