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心头轻轻一顿，随即摇摇头：“没有，都挺顺利的，之前董事会那几个叔叔虽然有点意见，但现在都听话了，没人敢捣乱。”
她没提陆慎，没提谢润君，更没提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怕爸爸担心。
温国栋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她没说实话，但也没拆穿，只是轻轻叹口气：“宁宁，爸知道你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实在撑不住了，别硬扛。”
“我知道，爸。”温宁鼻子微微发酸，赶紧吸了吸，转移话题，“对了爸，你昨天说想吃街口那家糖水铺的芋圆，我明天让助理去买，多买几份，你慢慢吃。”
“你这孩子，还记着呢。”温国栋无奈又宠溺地笑，“买一碗就行，多了吃不完，浪费。你也别总为我跑前跑后，自己也歇一歇，看你这几天，脸都瘦了一圈。”
“哪有瘦，我天天吃可多了。”温宁故意鼓了鼓脸，逗爸爸开心，“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吃你最爱的那种，辣辣的，想想都香。”
“好，等爸出院，咱们父女俩好好吃一顿。”温国栋点头，眼神温柔得很，“对了，家里那架钢琴，你最近有没有去弹弹？你以前一不开心就弹琴，弹完心情就好了。”
温宁动作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轻轻“嗯”了一声：“弹了，偶尔会弹一会儿，弹琴的时候脑子能清净点，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温国栋连连点头，“音乐能静心，你多弹弹，对心情好，对恢复记忆也有帮助。”
温宁没说话，只是慢慢推着轮椅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可她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她很想就这样一直陪着爸爸，聊点吃的、聊点花、聊点公司的小事，永远不去碰那些让她心痛的人和事。
可她也清楚，有些事，躲不掉，也绕不开。
温宁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全都压下去，脸上重新露出一点浅淡的笑，继续推着温国栋在花园里慢慢走。
“爸，你累不累？要不我们在前面椅子上坐一会儿？”
“好，听你的。”
温宁把轮椅停在树荫下的长椅旁边，自己蹲在爸爸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落在身上，难得有这么安静放松的时候。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要跳楼！快拉住她！”
“护士！护士快来！”
温宁猛地抬头，就看见花坛另一边的小阳台上，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瘦得脱了形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神空洞，一只脚已经跨在了栏杆上。
看穿着，就是医院的癌症病人。
温宁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爸，我过去看看！”
“哎，你小心点！”
她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了过去，几个护士和家属都吓得不敢靠近，就怕刺激到对方。
女人站在阳台上，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别过来……我不治了……太疼了……也别浪费钱了……让我死了算了……”
温宁慢慢往前走，声音放得特别轻、特别柔：“阿姨，您别冲动，上面风大，很危险的。”
女人恍恍惚惚低下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温宁。
就这么一眼，她整个人突然僵住，眼睛猛地瞪大，眼泪掉得更凶了。
下一秒，她失声哭了出来：
“漫漫……漫漫是你吗？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让你出去受苦……
妈妈不该拖累你啊……”
温宁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漫漫？
她下意识摇头：“阿姨，您认错人了，我不是——”
“你是！你就是我的漫漫！”女人情绪特别激动，一边哭一边伸手，“漫漫，你快过来，别不管妈妈……妈妈错了……”
她情绪太不稳定，随时都可能真的摔下来。
旁边的护士急得小声跟温宁说：“姑娘，她是302的车燕晓，晚期癌症，疼得受不了，好几次都想自杀，她女儿叫金漫，好久没来了，她精神有点不清楚，总认错人……”
温宁心里一软。
看着女人那双绝望又期盼的眼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盯着她，她实在狠不下心戳破。
她轻轻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是我，阿姨，我是漫漫，我来了，你下来好不好？上面太危险了。”
“哎……哎！妈妈下来！”
车燕晓一听温宁承认，立刻乖乖把脚收回来，在温宁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下阳台，一落地，就紧紧抱住温宁，哭得像个孩子：“漫漫，你可算来了，妈妈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宁僵硬地站着，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
她能看得出来，这个阿姨是真的疼，真的绝望，真的太想女儿了。
护士松了一大口气：“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今天真出大事了！”
“没事，应该的。”温宁轻轻笑了笑，“我先送她回病房吧，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好好好，麻烦你了！”
温宁半扶半抱着车燕晓，慢慢往住院楼走。
车燕晓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漫漫，你别再去打工了，别再去陪那些坏人喝酒了……妈妈不治了，我们回家……”
温宁脚步一顿。
陪酒？
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可看着女人虚弱的样子，又没敢问，只是轻声安慰：“阿姨，我没事，您好好治病，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啊……”车燕晓叹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之前有人给我出钱做手术，可前两天突然停了，医院说再不交钱就停药了……漫漫，你是不是又去求那个坏人了？你别去，妈妈宁愿死，也不让你受委屈……”
温宁听得心一点点沉下去。
有人出钱？又突然停了？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她把车燕晓送回302病房，扶着她躺在床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车燕晓拉着她的手，一直跟她说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爸不争气爱赌博，说她从小就懂事，说她为了挣钱给妈妈治病，什么苦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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