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海风中摇曳，亚瑟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正望着他，过于清澈的眼睛清楚倒映着跃动的火光，她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最后，她摇了摇头。
失望掠过心头，但亚瑟很快调整过来。
没关系，他想，这才合理。传说中的生物，怎么可能轻易向人类透露真名？
“不想说也没关系。”他轻声说，“那我可以叫你……海月？”
南时点了点头。
亚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接受了这个称呼。
【亚瑟好感度+6】
【当前好感度：46】
自我感觉对话已经结束，南时就转头，望向海面。风暴已经减弱了许多，但海浪依旧汹涌。
“海月。”亚瑟心慌了一下，忙叫了一声。
南时听到这个名字，转过头：“？”
不能让她走。
绝对不能。
示弱已经用过了，好奇呢？她对人类世界有没有好奇？
“你刚才看到我的船了吗？虽然现在沉了……但它上面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人类造的东西。”
南时目光落在亚瑟脸上，带着询问。
“比如……”亚瑟比划着，“有一种小盒子，按一下，就能把眼前的景象拍下来——之后可以随时拿出来看。
还有一种薄薄的板子，手指点一点，就能看到很远很远地方的人和事，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描述着相机、手机，描述着社交媒体、视频通话、卫星地图，描述着那个人类世界。
南时静静地听着，很专注，听到有意思的地方，眼睛还会微微睁大。
“还有吃的！”亚瑟继续，蓝眼睛里闪着光，“甜的，尝着人都会变开心；脆的，咬下去会发出好听的声音；热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
他开始描述巧克力、薯片、刚出炉的面包、滋滋作响的烤肉……用尽他所有的语言天赋，将人类食物的色香味描绘得活色生香。
南时的尾鳍无意识地轻轻拍打了一下水面。
亚瑟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语气更加温和诱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它们带给你。陆地上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南时又摇了头。
没关系，亚瑟想，他们还第一次见面，不信任他是自然的。
而且这样一来，不是也说明她不会轻易让其他人接近吗？他合该放心才是。
可是，看着她又看海洋，心里的焦灼感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夜还很长，如果他睡去，她会不会就此悄然离开？
亚瑟思绪翻腾，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借着动作掩饰思绪。
“海月，”他轻声唤着这个自己赋予她的名字，想借此确认什么，“我还是有点慌，我，你……不要在我睡着之后走，好嘛？”
南时看着他。
火光照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焦灼。
他在害怕，怕她拒绝，怕她转身投入深海。
南时想，她现在当然不会走。
南时垂下眼帘，尾鳍随着波浪拍起落下，几秒钟的沉默被海风拉长，亚瑟几乎能听到自己聒噪的心跳声。
然后，南时点了点头。
【亚瑟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49】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亚瑟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成功了！
得到首肯，亚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谢谢你，海月。真的……谢谢你愿意留下。”
南时只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望着海。
亚瑟也不在意，直到现在，所有的负面情绪接连消失，亚瑟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他遇到了传说中的鲛人。
她还救了他。
“我从小就对海着迷。”
亚瑟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家里人都觉得我不务正业。在M国，老二要么拼命争家产，要么浪荡不羁无所事事。我选了后者。”
“我爸觉得我废了，我妈……她倒是无所谓，反正我还有我哥顶着。社交平台上那些粉丝叫我‘冒险王子’，觉得我的人生完美得不得了。”
“我哥倒是经常劝我上进，但我有什么好上进的？兄弟内斗吗？幸好，还有海——海是世界上最宽广，最奇妙的存在。”
亚瑟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在海上，没有那些虚伪的宴会，没有没完没了的利益，也没有人时刻提醒你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里只有风，只有浪，只有星空和自己。”
“当然，我也知道，很多人觉得我这样是逃避，是懦弱，是靠着家族财富挥霍人生的纨绔……可能吧。”
这段话，半是真心的感慨，半是接近的策略。
亚瑟太知道如何展现“真实”以获取信任——在社交场上，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只是这一次，连他自己也辨不清其中真实与策略的比重了。
亚瑟看向南时，她没有表现出同情或理解，只是那样看着，听着，像一片深海，包容一切。
亚瑟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火堆渐弱，亚瑟又添了些柴。夜愈发深沉，海面早已平静下来，只余下规律而轻柔的潮汐声，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紧张、落水、挽留，亚瑟今晚消耗了太多精力了，此刻精神松弛，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亚瑟的眼皮开始发沉。
身体渴望休息。
但他强撑着，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浅水中的那个身影。
她还在。
银蓝色的尾巴半浸在海水里，偶尔摆动一下，鳞片便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大半时间都静静望着墨色的大海。
平静。安宁。满足。
即便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亚瑟也有着这种情绪。
他又试着说了几句话，关于明天天亮了该如何求救，关于这座可能无人的小岛。
南时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在他停顿询问时，给予一个点头或摇头的示意。
看着南时，亚瑟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火光、月光、和她朦胧的身影开始晃动、重叠。
最后，他歪靠在礁石上，头轻轻一点，陷入了浅眠。
明天醒来，你还会在，对吗？
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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