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某鱼转让一套落灰三年的婚纱。
准新娘秒拍,并加价两万求购我订的五星级酒店档期:“未婚夫说钱随便花,要给我盛世婚礼,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败家。”
我心头一酸。
丈夫总说A国部队津贴低、房贷重,婚礼等以后再补。
这一补就是三年,直到昨天,他说部队紧急演习,归期未定。
为了止损,我答应了转让。
签约那天,女孩挽着男人的手臂走酒店,满脸幸福:
“少卿,你看我厉不厉害,搞定了这里最好的宴会厅!”
男人目光温柔:“还是我的婉婉厉害。”
“只要你开心,就算买下这个酒店又何妨?”
“不用替我省钱,陆家三代从军积累的财富,不给你花给谁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男人笑着抬起头,看清面孔的瞬间,我愣在原地。
正是那个为了省五百块彩礼跟我冷战了三天的丈夫,陆少卿。
1
空气凝固。
陆少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婉没注意我们的异样,娇气地嘟起嘴:“什么仅此一次,我以后还要办周年纪念婚礼呢!”
“你看什么呢,怎么不理我?”
陆少卿回过神,伸手揽住苏婉的腰:“没看什么,在想你穿婚纱的样子。”
苏婉的目光顺着他落到我身上:“是你转让酒店的吧?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没说话,拿出合同。
陆少卿突然开口:“你怎么在这?演习提前结束了?”
我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开口,苏婉就锤了陆少卿一拳。
“别乱说话!姐姐,你别在意,我未婚夫就这样,总觉得全世界都跟他一样是军人。”
她嗔怪地看了陆少卿一眼,然后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翡翠珠子。
“我身体不好,医生说玉养人,他直接托人给我收了一批老坑的料子,光是请人雕刻就花了大半年。”
“你看,这水头多好!”
我盯着那串翡翠珠子,只觉得喉咙酸涩。
去年我生日,看中商场里一个银手镯,三百块。
陆少卿想替我付款,被我拦住。
我笑着说:“我当记者要到处跑,戴着不方便。”
“把钱攒下来还房贷,不是更好吗?”
我不是不想要。
只是两天前,陆少卿刚抱怨他战友借走的一千块还没还。
所以我一直没开口找他要。
原来,他早已送了别人更好的。
“我从小就想有一场梦幻婚礼,他知道后,直接包下这个酒店,还请了国外最有名的设计师团队!哎呀,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三年前领证,我们只是去民政局拍了张照片。
陆少卿说,等他升了职,一定给我补个风光的婚礼。
我说不用,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他当时抱着我,说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原来,他一直把我当傻子。
“还有我喜欢看星星,他就说要买下一座私人海岛,建个天文台送给我!哎呀,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是他的寄生虫!”
苏婉表面抱怨,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甜蜜。
我听着,脸色越发难看。
陆少卿咳了一声。
苏婉一拍脑袋:“姐姐你别见怪,我不是故意秀恩爱的。”
“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陆少卿想阻止,苏婉已经扫了我的二维码。
“才不靠你呢!我要自己来!”
一辆劳斯劳斯停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
陆少卿满脸无奈:“那坐我的车总可以吧?我可不想我的新娘子挤地铁。”
我看着那辆豪车,只觉得讽刺又可笑。
我们租的房子,离地铁站要走二十分钟。
为了省钱,我每天骑共享单车去上班。
下雨天摔倒过,膝盖留了疤。
陆少卿看见了,只说我毛手毛脚,像个傻子。
可他却背着我开豪车,只为接送别的女人。
直到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才深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陆少卿发来消息。
【晚上回家谈。】
我自嘲地笑笑,点开苏婉的朋友圈。
背景图是两个月前她和陆少卿的合照。
在雪山下,她穿着红裙,陆少卿穿着飞行夹克。
配文:【我的英雄,我的全世界。】
而两个月前,陆少卿告诉我,他要去高原进行为期半年的封闭训练。
那里信号不好,不能联系。
我打过去电话。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挂断。
第三遍,关机。
原来那个时候,他不是在训练,而是在陪苏婉。
我低下头,手心被指甲刺破。
2
回到家,我收到了苏婉的转账。
两万块。
深夜,门口传来响动。
陆少卿一进门,就皱起眉:“怎么不开灯?”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你都看见了?”
“嗯。”
“我可以解释,苏婉她……身体不好,从小就有心脏病,医生说活不过三十岁,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穿上婚纱,办一场婚礼,我只是在帮她圆梦。”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
“我是军人,有保密条例,很多事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比你想象的复杂。”
“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我讽刺的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那我呢?我是什么?你保护我,就是让我把自己的婚礼让给别人?”
“那不一样!那是假的,只是演戏!演给别人看!”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照晚,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曾经,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现在,我只觉得他虚伪,做作。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要做手术,急需二十万。
我挂了电话,看着陆少卿:“我爸出事了,需要二十万。”
陆少卿的脸色变了:“我哪有那么多钱?我的津贴每个月都给你了,剩下的还要寄回家里。”
“二十万,不是两千。”他强调。
“你可以找你战友借。”
“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普通家庭,谁拿得出二十万?”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你家就是个无底洞,结婚前我就跟你说过。”
“现在我们房贷还没还完,你又要二十万,你想逼死我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你身上那套西装,多少钱?”
他愣住了,支支吾吾道:“这是……部队发的。”
我盯着他,“苏婉手上的翡翠也是部队发的?”
他脸色铁青:“江照晚,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说了,那都是假的,是任务需要!”
“你一个战地记者,出生入死,应该懂什么叫国家利益,什么叫大局为重!”
我突然笑了:“所以,我的父亲,我的家庭,就是可以为了你的大局牺牲掉的?”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给我钱。”
他沉默了。
良久,他说:“我去想想办法。”
他摔门而出。
我坐在黑暗里,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十万块到账。
是陆少卿打来的。
他发来消息:【我只有这么多了,跟战友们凑的,剩下十万,你自己想办法。】
【照晚,别怪我,我也尽力了。】
我沉默了良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二手平台,挂出了我爸留给我的一块老式相机。
标价,十万。
3
相机很快被人买走。
我凑够了钱,给我妈打过去。
然后我回了趟家。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小晚,苦了你了。”
“陆少卿呢,他怎么没陪你回来?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抿了抿唇,摇头:“他部队忙。”
我没敢说,我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陆少卿。
他的电话永远在占线或者关机。
微信不回。
我只在苏婉的朋友圈里能看到他生活的点滴。
今天陪苏婉去看了画展。
明天陪苏婉去听了音乐会。
后天是苏婉的生日,他在游艇上为她办了盛大的派对。
照片里,苏婉戴着生日皇冠,闭眼许愿。
陆少卿站在她身后,眼神专注。
有人在底下评论:【嫂子真美,陆少好福气。】
陆少卿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陆少卿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铂金的W。
婉。
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晚。
但是,是夜晚的晚。
从家里回来,我给陆奇打了个电话。
陆奇是陆少卿的堂弟,嘻嘻哈哈的性格,跟我关系不错。
“嫂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陆少卿呢?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哥他……可能在执行什么任务吧?”
“什么任务?在游艇上给苏婉过生日?”
陆奇在那头叹了口气:“嫂子,你都知道了?”
“我哥也是没办法,苏婉姐她……你知道的,身体不好,我大伯他们一家都觉得亏欠她,我哥从小就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
“那我呢?我是你哥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知道,我哥也知道。所以他才一直瞒着你啊,他说你性格好,独立,不像苏婉姐那么脆弱,需要人时时刻刻捧在手心。”
“所以,我就活该被瞒着,活该受委屈?”
“嫂子,你别这样。我哥心里是有你的,等他处理完苏婉姐的事,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挂了电话。
补偿。
拿什么补偿?
用他从苏婉那里剩下的时间?
还是剩下的爱?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结婚证。
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那时,他说他是一个穷当兵的,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吃苦。
我说,我愿意。
现在想来,就是一个笑话。
第二天,我接到了单位的电话。
有一个去边区的战地采访任务,为期三个月,问我愿不愿意去。
那边,正在打仗。
我点头:“我去。”
出发前,我给陆少卿发了条信息。
【我要出差三个月。】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注意安全。】
没有问我为什么去。
没有说他会担心。
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
我收拾行李,只带了一个背包。
陆少卿给我的东西,我一件没动。
我把它们,连同我的爱情和我的过去,都留在了那个家。
4
道理目的地,现场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
我跟着士兵,穿梭在废墟里。
记录战争的残酷,也记录人性的光辉。
我的搭档是一个叫老张的摄影师。
他问我:“小江,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来这种地方?”
我笑了笑:“为了理想。”
其实是为了逃避。
在这里,我不用去想陆少卿,不用去想苏婉。
也不用去想那场被转让的婚礼。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只有在深夜,偶尔还是会梦到他。
梦到他第一次牵我的手,第一次吻我。
梦到他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然后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这天,我们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难民营采访。
突然,防空警报响起。
叛军的空袭来了。
所有人都在跑。
混乱中,我和老张走散了。
一枚炸弹在我身边不远处爆炸。
气浪把我掀翻在地。
我的腿被压在倒塌的墙壁下,血顺着裤腿流下来。
我试图挣扎,但动不了。
周围哭喊声一片。
我拿出卫星电话,想给联络员打电话。
鬼使神差地,我拨通了陆少卿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竟然通了。
“喂?”陆少卿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陆少卿,救我。”
“你在哪?怎么了?”
“我在边区……我受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苏婉。
“少卿,是谁啊?我好怕,你别接电话了,陪陪我。”
“乖,没事。”陆少卿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
“你别怕,我在这。”
然后,他对电话这头的我说:“婉婉受到惊吓需要因心理辅导,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别添乱!”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电话,愣在原地。
他也在这里。
陪着苏婉在做心理辅导。
而我,他的妻子,被他留在了战场上。
让我别给他添乱。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腿上的疼痛好像都感觉不到了。
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关掉电话,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陆少卿,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5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向我跑来。
他抱起我,声音焦急。
“坚持住!”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
医生正在给我检查:“醒了?你的命真大,再晚送来半小时,你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我动了动,腿上打着石膏,吊在空中。
“谢谢。”
“要谢就谢霍长官吧,是他把你从废墟里背出来的。”
医生说完,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脸上涂着迷彩,眼神锐利。
是他救了我。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声音低沉。
“还好。”
“我叫霍辞,是这里的指挥官。”
“我叫江照晚,是记者。”
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的报道,写得很好。”
我有些意外。
“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他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之后的几天,霍辞每天都会来看我。
他话不多,但总会带些东西来。
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些水果。
他说,这里的条件不好,让我凑合一下。
我问他,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说,还在打。
我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叫陆少卿的军人。
他沉默了一下,说:“看到了。”
“他和他的……女朋友,已经乘坐第一批救援直升机撤离了。”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女朋友。
他用这个词。
我没再问。
半个月后,我的腿可以下地了。
霍辞来找我:“有一个撤离的机会,最后一批了,你走吗?”
我看着他:“你呢?”
“我留下,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那我也不走。”我摇摇头,“我要留下来,继续我的报道。”
他挑了挑眉:“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
从那天起,我成了霍辞的跟班。
他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他开会,我就在外面等他。
他去前线巡逻,我就扛着相机跟在他身后。
他从不赶我走,只是偶尔会回头,对我说:“跟紧了。”
他的背影宽阔,可靠。
和他在一起,我竟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我不再去想陆少卿。
那个名字连同我死去的爱情一起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这天晚上,我们所在的临时基地成了主战场。
炮火声震耳欲聋。
霍辞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
他把我拉到一个掩体后面:“待在这里,别动。”
“会用吗?”他把一把手枪塞到我手里。
我点头。
“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冲进了火光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枪声渐渐稀疏。
我们胜利了。
但是代价惨重。
我走出掩体,到处都是伤员。
我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霍辞。
他靠在墙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血迹斑斑。
我紧张的跑过去,“你受伤了?”
他摇摇头:“小伤。”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阳光照在他沾满硝烟的脸上。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我可以依靠。
战争结束后,我跟着霍辞回了国。
下飞机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陆少卿。
他瘦了,也黑了,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当他看到我身边的霍辞时,眼神暗了下去。
6
陆少卿朝我走来。
霍辞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面前。
陆少卿的目光越过霍辞,看着我。
“照晚,你回来了。”
我没说话。
“我们谈谈。”他说。
我冷冷道:“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愣住了:“我有话要跟你解释。”
“不必了。”
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江照晚!”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霍辞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陆少卿吃痛,松开了我。
“请自重!”霍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少卿的脸色很难看:“这是我的家事。”
“她现在是我的兵,归我管。”霍辞寸步不让。
两个人对峙着。
我拉了拉霍辞的衣袖:“我们走吧。”
霍辞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们从陆少卿身边走过。
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
回到部队安排的招待所,我收到了陆少卿的信息。
一连十几条。
【照晚,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当时情况紧急。】
【婉婉吓坏了,我必须先安抚她。】
【我以为你……我回去找你了,可是他们说你失踪了。】
【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你已经……】
【你回来就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一条都没有回。
晚上,霍辞来找我:“陆少卿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不想见他。”
“好。”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你的新身份和调令,你以后就是军报的特派记者,直接向我负责。”
我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值得。”
那天晚上,陆少卿找到了招待所。
他被警卫拦在门外,就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江照晚!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听我解释!”
“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状若疯狂的男人。
他曾经是我的天。
现在,只是一个陌生人。
然后,我拉上了窗帘。
7
接下来的日子,陆少卿像个疯子。
他每天都来招待所门口等我。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他给我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把他拉黑了,他就换新的号码。
后来,他找到了我的单位。
主编把我叫到办公室:“小江,外面那个人……你们?”
“我们已经结束了。”
“可他看起来不像,他动用了关系,要查你的所有行程。”
我皱起眉。
下班的时候,霍辞的车停在门口。
“上车。”
车开到一半,被一辆吉普拦下。
陆少卿从车上下来,直接走到我们车前:“江照晚,下车。”
霍辞摇下车窗:“陆少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家事!我们没离婚,她就还是我的妻子!”
“你们已经分居超过两年,法律上可以判定感情破裂。”霍辞平静地说道。
“只要她提起诉讼,我会给她最好的律师。”
陆少卿的脸色白了:“你非要跟我抢?”
“不是抢,是她自己的选择。”霍辞看着他:“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
“你懂什么!“
陆少卿怒吼出声:“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我需要这么委屈自己,委屈她吗?!“
“我装穷,是为了试探她是不是真心!“
“我跟苏婉在一起,是为了把陆家那些想拿捏我的人引开!“
“我以为她会懂!她一个战地记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应该最懂我!“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我:“照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我没想到会伤害你。”
“婉婉的事已经解决了,她只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心不坏,我已经把她送出国了。”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障碍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原来,我所有的痛苦,在他眼里只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考验。
一场为了“保护”我的大剧。
而我是那个不识大体,不懂他苦心的蠢货。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他面前。
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懵了。
“陆少卿。我说:“你的考验,我没通过,是我配不上你。”
“恭喜你和你的伟大计划。”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寄给你。”
我转身,回到车上:“开车。”
霍辞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陆少卿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离婚诉讼很顺利。
有霍辞的帮助,陆家那边没敢怎么为难。
我们很快拿到了离婚证。
那本红色的本子换成了绿色的。
我把离婚证收好,感觉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向单位递交了申请,要去最艰苦的边防哨所采访。
主编批准了。
霍辞没说什么,只是在我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卫星电话。
“有事打给我。”
我在边防待了半年。
和战士们同吃同住,记录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坚守。
这里的风很硬,太阳很毒。
我的皮肤变得粗糙,人也瘦了一圈。
但我的心很平静。
我几乎忘了陆少卿这个人。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陆奇。
“嫂子……不,江记者。”
他的声音很沮丧:“我哥他……出事了。”
“他上次跟你闹了之后,情绪一直不对,申请去参加一个高危的试飞任务,结果……飞机失事了。”
“人没找到,生死不知,只找到了黑匣子。”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难过,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他对不起你,但也……罪不至死。”
我挂了电话。
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里空荡荡的。
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觉得,一段过往彻底画上了句号。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陆少卿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那场被我转让的婚礼上。
他对我说:“照晚,我来娶你了。”
我醒了。
眼角有泪。
8
从边防回来,我休了一段长假。
我回了趟老家。
我爸的腿已经好了,可以下地走路。
我妈气色也好了很多。
看到我,她拉着我问长问短。
“和小霍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呢?”
“还装。上次他来家里看我们,提了好多东西,陪你爸下了一下午的棋,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心里有你。”
我没想到,霍辞会去我家。
“他是个好孩子,踏实,稳重,比那个陆少卿强多了。”我妈提起陆少卿,还是有气。
“你别怪妈多嘴,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晚上,我给霍辞打了电话:“你去找我爸妈了?”
“嗯。路过,顺便去看看叔叔阿姨。”
“谢谢你。”
“不用。”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开口:“江照晚。”
“嗯?”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没有马上回答。
“我等你答案。”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我好像,可以试着,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了。
假期结束,我回到单位。
主编告诉我,有一个机会,可以去学校进修。
为期一年。
是霍辞推荐的。
我去报道的那天,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陆少卿。
他居然没死。
穿着一身学员制服,比以前更瘦了,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飞扬跋扈,多了几分沉郁。
他也看到了我。
我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然后他缓步朝我走来。
步伐很慢,像是在确定我是不是幻觉。
“照晚。”他的声音沙哑:“你……也来进修?”
我点点头。
“好巧。”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次飞机失事也是演习的一部分,对外保密。”
“我受了点伤,在医院躺了半年。”
“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联系不上你。”
“后来才知道,你去了边防。”
他说了很多。
我只是听着。
“照晚,我们分到同一个班。”
开学典礼上,我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仅如此,我们还住在同一栋教学楼。
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开始想尽办法接近我。
早上在食堂门口等我,给我买好早餐。
我没要。
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我旁边。
我换位置,他也跟着换。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偏执。
反而变得小心翼翼。
他会找各种理由跟我说话。
“这道题,我不太懂,你能教教我吗?”
他是天之骄子,飞行学院的高材生,怎么会不懂这些基础理论?
我没理他。
他就一直坐在那,不走。
直到我把书本合上,他才默默离开。
我以为,他会放弃。
但他没有。
这份迟来的深情,和廉价的固执,让我觉得可笑。
一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
他等在楼下:“照晚,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就五分钟。”
他拦在我面前。
“好。”我答应了。
我们走到操场上。
“照晚,我知道我错了,过去那几年是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
“没有你的这大半年,我每天都像活在地狱里。”
“我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就是你被压在废墟下的样子,是你给我打电话,我却挂断的场景。”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这不是考验,也不是演戏,这是我陆少卿想娶你的决心。”
“照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单膝跪下。
我看着他。
他眼里翻涌着悔恨和痛苦。
我摇摇头:“陆少卿,太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们都过去了。”
我把盒子盖上,还给他。
“祝你以后,找到一个懂你苦心的人。”
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9
进修生活很紧张。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陆少卿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纠缠我,但他依然无处不在。
我跑步,他就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吃饭,他就在我对面的桌子坐下,默默地吃。
我们之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沟壑。
霍辞偶尔会来学校看我。
每次来,他都会撞见陆少卿。
两个男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落寞如水。
霍辞从不说什么,只是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开。
他的手很暖。
有一次,学校组织野外拉练。
我们在山里迷路了。
我和另外两个女学员,还有陆少卿。
天黑了,下起了雨。
我们找到了一个山洞避雨。
一个女学员发起了高烧。
陆少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对我说:“你照顾她们,我去找救援。”
说完,他冲进了雨幕里。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他还是那个有担当的军人。
只是,不再是我的英雄。
一夜过去。
救援队找到了我们。
是霍辞带的队。
他们找到了陆少卿。
他滚下了山坡,摔断了腿,因为失温陷入了昏迷。
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我去探望过一次。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按住他。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
“不用,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那么做。”
“照晚,”他看着我:“那天在山洞,我很怕。”
“我怕我死在外面,再也见不到你。”
“我怕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的眼眶红了。
一个在万米高空都面不改色的王牌飞行员,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把一个苹果放在他床头。
“好好养伤。”
说完,我离开了病房。
在门口,我遇到了霍辞。
“进去看他了?”
“嗯。”
“心软了?”
我摇摇头:“只是去告别。”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
“江照晚,”他在我耳边说:“别再回头了。”
“我一直在你前面。”
一年的进修结束。
我以全优的成绩毕业。
毕业典礼上,我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
看到了台下的霍辞。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
他看着我,眼里有着骄傲。
我也看到了陆少卿。
他坐在角落里,拄着拐杖。
散会后,霍辞在礼堂门口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祝贺你,江记者。”
“应该叫江参谋了。”我笑着纠正他。
进修结束后,我的档案转入了总参,成了霍辞的直属下属。
“走吧,江参谋,庆祝一下。”
他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
我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
气氛很好。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在楼下,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
“送你的毕业礼物。”
我打开,是一台最新款的相机。
“我把我爸的相机卖了。”我轻声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赔你一台更好的。”
“用它,去拍你想拍的一切。”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热:“霍辞。”
“嗯?”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他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我愿意。”
他愣住了。
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他上前一步,抱住我。
“我等很久了。”
我们在楼下站了很久。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陆少卿。
他看着我们,直到我们上楼,灯亮起。
他才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背影萧瑟。
10
我和霍辞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很忙,我也很忙。
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但每天都会通电话。
他会告诉我他今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我也会跟他分享我采访中遇到的趣事。
偶尔,他会来单位接我下班。
同事们都起哄,叫他姐夫。
他也不恼,只是笑笑,然后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所有人都说,我们很配。
陆少卿没有再出现过。
我听陆奇说,他毕业后,申请调去了最偏远的海岛。
一个人,守着一座灯塔。
谁劝都不听。
他说,他要在那里赎罪。
我没有评价。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一年后,霍辞向我求婚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他刚从演习场回来,一身风尘。
我们一起吃了晚饭。
他洗碗,我收拾桌子。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照晚,我们结婚吧。”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
只有他温暖的怀抱。
我说:“好。”
我们决定旅行结婚。
去那个我们相遇的地方。
如今,那里已经恢复了和平。
我们重走了当年走过的路。
那个我被压在下面的废墟已经建起了一座新的学校。
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笑声清脆。
我们去了那个医院。
当年的医生护士很多都还在。
他们看到我们,都很高兴:“霍长官,你把我们的战地玫瑰摘走了啊!”
霍辞笑着,握紧我的手。
最后一站,我们去了烈士陵园。
那里,埋葬着所有在牺牲的战士。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老张。
我的搭档。
他在那场总攻中为了拍摄一张照片,中弹牺牲。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他的墓碑前。
“老张,我们来看你了。”
“战争结束了,孩子们都上学了。”
“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仿佛在对我笑。
从陵园出来,天色已晚。
霍辞牵着我,走在落日的余晖里。
“在想什么?”
“在想,活着真好。”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江照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走向我。”
我也笑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光。
我们对视着,然后,他低头吻住我。
回国后,我们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奢华的布置。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没有穿婚纱。
霍辞穿着军装,他站在我面前,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长官,我的妻子,江照晚同志,从今天起,我将用我的一生,忠于你,守护你!”
我笑着,回了他一个军礼:“接受你的申请,霍辞同志。”
所有人都笑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把一个老旧的木盒子交给我。
“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打开,里面是一对龙凤金镯。
这是我们家的传承。
我把它戴在手上。
沉甸甸的。
是责任,也是祝福。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不大,但很温馨。
墙上挂着我的摄影作品。
书架上摆满了他的军事书籍。
阳台上,种着我喜欢的花。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安稳。
有一天,我整理旧物,翻出了一本结婚证。
我和陆少卿的。
我把它拿给霍辞。
他接过去,看了看。
“想留着吗?”
我摇摇头。
他把它拿进书房。
过了一会,他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碎纸机。
他把那本结婚证,放了进去。
机器运转的声音,像是在告别一段彻底终结的过往。
我看着那些碎屑,心里一片释然。
霍辞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都过去了。”
“嗯。”
“以后,只有我们。”
我靠在他怀里。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11
两年后,我怀孕了。
霍辞比我还紧张。
他包揽了所有家务,不让我提重物,不让我熬夜。
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
我说我没那么娇气。
他说,这是原则问题。
我成了一个被严格管制的重点保护对象。
孕晚期的时候,我行动不便。
霍辞休了假,全天候陪着我。
他给我念书,陪我散步。
给我讲他小时候的趣事。
我才知道,这个沉稳的男人小时候也是个淘气包。
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的孩子能在一个和平、幸福的环境里长大。
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那些动荡和伤害。
生产那天霍辞一直守在产房外。
我能听到他在外面焦急的踱步声。
护士出来报喜,是个男孩。
他冲进来,先是看了看我。
“辛苦了。”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才去看孩子。
孩子皱巴巴的,霍辞却看得目不转睛。
“他好像你。”我说。
“不,他眼睛像你。”他说。
我们给孩子取名,霍思安。
思安一天天长大。
很调皮,像小时候的霍辞。
但他很黏我,每天都要我抱着才肯睡。
霍辞就吃醋:“这小子,就知道跟你爹抢老婆!”
我笑着,看着他们父子俩斗嘴。
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思安三岁生日那天,我们带他去了海洋馆。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五颜六色的鱼,兴奋得手舞足蹈。
霍辞把他扛在肩上。
我跟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拍照。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从海洋馆出来,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陆奇。
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看到我们,他有些局促:“嫂子……江记者,霍长官。”
“好久不见。”
他看着思安:“这是……你们的孩子?”
“嗯。”
“真可爱。”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飞机模型。
“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思安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
“谢谢叔叔。”
“不客气。”
我们寒暄了几句。
临走前,陆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哥他……”
“他不在了。”
“上个月,台风,他为了救几个被困的渔民被浪卷走了。”
“尸体都没找到。”
“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他把一封信递给我。
信封已经泛黄。
我没有接:“替我谢谢他。”
“然后,忘了我们吧。”
我拉着霍辞和思安转身离开。
陆奇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
我们没有回家。
霍辞开车带我们去了海边。
思安在沙滩上跑着,捡贝壳。
我和霍辞坐在那里,看着他。
海风吹来,微微掀起我的长发。
“不看看吗?”霍辞问。
我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管是爱,是恨,还是遗憾。”
“都和现在的我,无关了。”
他握住我的手。
“对。”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思安,还有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灯火。
这,就是我的全世界。
往后余生,山海万里。
皆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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