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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阅兵(三)



四月中旬,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
“河生,我的报道发表了,你看了吗?”
“还没呢,最近太忙了。”
“那你看看,网上也有。”
河生打开电脑,找到方卫国的报道。标题是《七年磨一剑》,副标题是“一个航母设计师的坚守与梦想”。文章很长,占了整整一个版面。方卫国写得很用心,把河生的经历、感受、思考都写了出来,还配了几张照片——河生在船厂的工作照,航母下水的照片,还有一张河生一家四口的合影。
河生看完了,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写得真好。”
“你觉得好就行。”方卫国说,“读者反响也不错,很多人留言说很感动。”
“替我谢谢他们。”
“谢什么,应该的。”方卫国说,“对了,晓梅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真的?恭喜恭喜!”
“谢谢。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最近太忙了,等忙过这一阵吧。”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办公室里,又看了一遍报道。他看着那张一家四口的合影,想起了拍照的那天。那是春节的时候,林雨燕说:“咱们一家四口还没拍过合影呢,找个机会拍一张。”河生说:“好。”他们找了一个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河生穿着夹克,林雨燕穿着红毛衣,陈江穿着小西装,陈溪穿着花裙子。四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河生把照片放大,打印出来,装进相框,放在办公桌上。每天看到这张照片,他就觉得有使不完的劲。

五月,航母的飞行甲板开始铺设防滑涂层。
这是飞行甲板施工的最后一道工序。防滑涂层是一种特殊材料,可以增加甲板的摩擦力,确保舰载机起降时不会打滑。涂层的配方是保密的,由材料所专门研制,性能对标美国航母的同类产品。
河生站在甲板上,看着工人们施工。工人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用喷枪将涂料均匀地喷涂在甲板上。涂料是灰色的,跟甲板的颜色相近,喷上去后几乎看不出来。
“陈工,涂层的厚度控制多少?”工人问。
“三毫米,正负零点一毫米。”
“要求这么严?”
“严。厚了会增加重量,薄了会降低耐磨性。”
工人点点头,继续施工。
河生在甲板上走了一圈,检查涂层的均匀度。他用测厚仪随机抽测了十几个点,厚度都在三毫米左右,符合要求。
“不错。”他说,“继续干。”
五月底,涂层施工完成了。河生站在甲板上,穿着皮鞋走了一圈,感觉脚底很稳,摩擦力很大。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涂层,感觉粗糙而结实。
“陈工,甲板可以用了。”小张说。
“还不行。”河生说,“还要做防滑测试。”
“怎么测?”
“用舰载机的模型,模拟起降,测试摩擦力。”
小张点点头。
六月初,防滑测试开始了。一架舰载机的缩比模型被吊上甲板,模拟滑行、起飞、降落。传感器记录下摩擦力的数据,传输到电脑上。
“摩擦力达标。”测量员报告。
“好。”河生说,“甲板可以交付了。”

六月下旬,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河生,外婆病了。”
河生的心一沉。“什么病?”
“脑梗,住院了。”
“严重吗?”
“医生说挺严重的,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我马上回去。”
河生请了假,坐火车回河南。到医院时,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林雨燕的妈妈——也就是河生的岳母——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妈,外婆怎么样了?”河生问。
岳母摇了摇头。“医生说,脑梗面积大,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河生走到床边,握住外婆的手。外婆的手很瘦,很凉,但还有一丝温度。
“外婆,我来了。”他说。
外婆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她的眼神很浑浊,但看到河生,还是认出来了。
“河生……”她的声音很微弱,“你来了?”
“来了,外婆。”
“好……好……”外婆喘了口气,“雨燕呢?”
“雨燕在上海,带孩子,来不了。”
“江江和小溪呢?”
“都好,您别担心。”
外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
河生坐在床边,看着外婆的脸。外婆今年七十二了,不算太老,但身体一直不好。她有高血压、糖尿病,还有心脏病。这些年,她一直在吃药,控制得还算好,没想到突然就脑梗了。
“妈,外婆平时吃药吗?”河生问岳母。
“吃,每天都吃。”岳母说,“但那天忘了吃,就……”
河生叹了口气。他知道,脑梗这种病,发作起来很快,几分钟就能要命。外婆能挺过来,已经是万幸了。
河生在河南待了三天,每天去医院陪外婆。第三天,外婆的病情稳定了一些,能说话了,但半边身子还是动不了。
“河生,你回去吧,别耽误工作。”外婆说。
“不着急,我再待几天。”
“你回去吧,我没事。”外婆说,“有妈照顾我呢。”
岳母也说:“河生,你回去吧,工作要紧。你外婆有我呢。”
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妈,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河生回到上海,心里还是放不下外婆。他每天给岳母打电话,问外婆的情况。岳母说,外婆在慢慢恢复,能坐起来了,能自己吃饭了,但走路还不行。
“医生说,需要做康复训练,可能要半年。”岳母说。
“那就做,钱的事您别担心。”
“知道了。”

七月,航母的舰岛系统联调开始了。
这是航母建造的最后一个重要阶段。十几个系统要一起运行,测试它们之间的协调性和兼容性。河生作为舰岛总体设计的负责人,需要协调各个系统的联调工作。
联调在船厂的控制中心进行。控制中心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摆满了显示屏和控制台,像航天发射中心一样。河生坐在总控制台前,面前是十几个屏幕,显示着各个系统的运行状态。
“电力系统启动。”他对着对讲机说。
“电力系统启动正常。”对方回答。
“照明系统启动。”
“照明系统启动正常。”
“通信系统启动。”
“通信系统启动正常。”
“雷达系统启动。”
“雷达系统启动正常。”
河生一项一项地下令,各个系统依次启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表示一切正常。
“现在,全系统联调。”河生说,“模拟实战状态,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
“明白。”
联调开始了。河生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联调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任何一个系统的故障都会影响整个联调的进度。
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雷达系统和通信系统出现了电磁干扰。河生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在陆上模型联调时出现过,后来通过加装滤波器解决了。但在实船上,空间更小,设备更密集,干扰问题更加严重。
“加装滤波器。”河生说。
“需要多长时间?”工程师问。
“十二小时。”
“好。”
工程师们连夜工作,在雷达和通信系统之间加装了滤波器。十二小时后,干扰消失了。
第三天,动力系统和电力系统出现了不匹配。动力系统的输出功率波动较大,导致电力系统的电压不稳定。
“调整动力系统的控制参数。”河生说。
“需要重新标定。”
“那就标定。”
工程师们调整了动力系统的控制参数,电压稳定了。
七十二小时后,联调完成了。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数据全部达标。
“联调通过!”林上校在总结会上说,“舰岛的设计满足要求,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河生坐在台下,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一步。航母离交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

八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
“河生,我要当爸爸了,晓梅生了个儿子,七斤二两。”
“恭喜恭喜!”河生说,“叫什么名字?”
“方舟,***的方舟。”
“好名字。”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我们。”
“最近太忙了,等忙过这一阵吧。”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想起了自己和方卫国的友谊。从高中到现在,十六年了。他们一起经历了高考、大学、工作、结婚、生子。虽然走的路不同,但友谊一直没有变。
河生决定周末去看看方卫国。他买了一箱牛奶、一篮水果、一束鲜花,去了方卫国的家。方卫国家在虹口区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比河生租的房子大一些。
“来了?”方卫国开门,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好。
“恭喜啊,当爸爸了。”河生把东西递给他。
“谢谢。”方卫国接过东西,引河生进屋。
周晓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婴儿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嫂子,辛苦了。”河生说。
“不辛苦。”周晓梅笑了笑,“就是太折腾了,生了一天一夜。”
“母子平安就好。”
河生走到婴儿床边,看着方舟。小家伙长得像方卫国,鼻子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皮肤红红的。
“像你。”河生说。
“当然像我。”方卫国笑了,“我儿子嘛。”
两人在客厅里坐着,喝茶聊天。方卫国说,他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中国军工”的系列报道,已经采访了好几个军工企业,包括造船厂、飞机厂、导弹厂。
“河生,你造的航母,是中国军工的骄傲。”方卫国说。
“还早呢,还没交付。”河生说,“交付了才算真正的成果。”
“快了,快了。”
“希望吧。”
方卫国看着河生,认真地说:“河生,你这些年,真的不容易。”
“你也不容易。”河生说,“做记者,到处跑,风吹日晒的。”
“咱们都不容易。”方卫国举起茶杯,“来,敬咱们。”
“敬咱们。”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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