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喝水.....”
帘子后面那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他醒了!
周贝蓓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她下意识转身,指尖刚触碰到帘子,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只治病,不多事。”
这是她当时的承诺,也是陆战霆特意嘱咐过的,不想让她再牵扯其中,受到怀疑。
她咬了咬牙,直接出了病房。
“同志!”
周贝蓓冲着守在走廊尽头的监管员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病人醒了,要喝水。”
监管员原本正靠着墙打盹,听到这话,激灵一下站直了身子。
他甚至没顾得上回话,快速跑到李处长办公室汇报情况,皮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没过多久,李处长就朝病房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
“醒了?”
他的目光越过周贝蓓,直勾勾地盯着那晃动的帘子,眼神锐利如刀。
“嗯。”周贝蓓点了点头,“刚才喊了要水喝,生命体征目前平稳,但还需要观察。”
“好,好得很!”
李处长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的笑意,转头吩咐监管员去倒温水。
随后,又向周贝蓓表示感谢。
“周医生,辛苦你了,既然人醒了,我们的审讯专家要马上介入,去休息吧。”
周贝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费了这么大劲,不单单是为了救人。
还想.....
她忍住没问,只是嘱咐了几句。
“李处长,病人刚醒,意识可能还不太清醒,而且胃出血止住不久,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们会注意分寸。”
李处长打断了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挡在了帘子前,“这是国安的规矩,请你回避。”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周贝蓓深深吸气,扭头带上了房门。
她刚要离开,就听见里面传来李所长的声音。
“周主任,你终于醒了!”
周主任?
周贝蓓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特派员同志也姓周!
她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难不成真是他们周家的人?
“发什么呆?”
一道低沉淳厚的男声,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周贝蓓吓了一跳,猛地回神。
陆战霆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身上那件深绿色的军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提着两个铝制的饭盒,盖子边缘正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那是特有的饭香味。
“你怎么来了?”周贝蓓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慌乱。
陆战霆抿唇,视线不由得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原本白嫩如葱根的手指,此刻红肿得厉害,指关节处甚至有些发紫,那是典型的冻疮前兆。
这招待所是由旧防空洞改造,阴冷潮湿,炉子也烧不旺。
她为了照顾病人,还要频繁洗手消毒,在这冰水里泡了很多天,铁打的手也受不了。
陆战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没事吧?”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没事。”周贝蓓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就是有点痒,可能是过敏......”
“过敏能肿成萝卜?”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语气硬邦邦的,却直接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走,回屋吃饭。”
他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房间里走,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快要进门时,刻意放缓了脚步,让她跟上。
煤炉子里的火苗虽然微弱,但好歹比走廊暖和。
陆战霆喊她坐下吃饭,可周贝蓓却没什么心思,满脑子都在想病房里的那位周主任。
见她不开动,他便直接把铝饭盒的盖子掀开,摆在她面前。
热气腾腾的白雾瞬间涌了出来。
上面的饭盒里,满满当当压着红烧肉,油光红亮,肥瘦相间,还有半盒炒鸡蛋,金灿灿的。
下面的饭盒里,是一大份清炒白菜,压着底下白花花的大米饭。
似是被饭香吸引,周贝蓓这才抬了眼。
“这么多?”
“食堂大师傅手抖,打多了。”
陆战霆面不改色地扯谎,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赶紧吃,凉了会腻。”
什么手抖能抖出半斤红烧肉?
周贝蓓心里一暖。
伸手去扶饭盒,想把菜拨开些,指尖刚碰到滚烫的铝皮边缘,就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本能地把手缩了回来。
“......”
陆战霆皱着眉头,把筷子拍在桌上,直接将她烫到的手拉了过来。
又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铁盒,盒盖上印着两朵艳俗的牡丹花,是供销社里最紧俏的雪花膏,随即将它挖出一小块,轻柔地在她的手背打圈按摩。
周贝蓓惊得怔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等雪花膏涂完,就听他说。
“这东西是上次出任务时,别人硬塞给我的,我用不上,你留着。”
话落,他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吃饭吧。”
陆战霆把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周贝蓓也没再矫情,心不在焉地开始扒饭,连嘴巴上沾到饭粒都没察觉。
此时,陆战霆正巧抬眸,想看看她吃的如何。
结果就看到那粒米饭在她红润的唇边晃晃悠悠,欲掉不掉,喉结不自觉跟着滚了滚。
这女人.....
他深吸了口气,突然倾身向前,周贝蓓只觉得眼前一暗,还没反应过来,粗粝的指腹就轻轻划过她娇嫩的唇边,带起一阵酥麻感。
“粒粒皆辛苦,别浪费了。”
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将那粒米饭塞进嘴里,周贝蓓脸红得彻底。
“陆战霆!你....我....我吃饱了,出去看看病人怎么样了。”
她腾的站起身,不由得轻咬了下唇角,将桌上的雪花膏胡乱地塞进口袋里时,却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瓶带了出来。
眼看着它渐渐轱辘到陆战霆的脚边,周贝蓓脸色一白。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就见陆战霆把药瓶随手递了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眸色沉的厉害。
倏地,门外传来守卫的叫喊声。
“陆团长,周医生,你们在里面吗?那个苏雪受不了审讯,拿碎瓷片割腕了!李处长让你们赶紧过去救人!”
割腕?
这苏雪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性子竟然这么烈!
两人听到这话,同时放下了筷子,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就在这时,风雪肆虐的招待所门口,驶来一亮军牌吉普车。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叶琳轻开车门走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盖着红章的条子,怒气冲冲地朝门口的岗哨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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