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霆的病号服因为之前的抢救，被汗水和血水浸湿了，黏在身上。
她没有犹豫，伸手，一颗一颗，解开了他剩下的扣子。
强壮的上本身毫无预备地展现在她眼前，那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新旧交加，像是军功章，不过，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腰腹间那道刚刚被重新缝合的伤口，狰狞可怖。
周贝蓓的视线只在伤口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她拿起毛巾，重新浸湿拧干，随即俯下身，开始为他擦拭其他地方，陆战霆的皮肤很烫，像着了火。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擦到左手时，周贝蓓忍不住想起，在矿道时，冰冷的泥水里，他死死地抓着自己，曾经的点点滴滴在脑中过电影般的闪现，让她一时间失了神。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还有粗糙的枪茧。
做完这一切，她为陆战霆换上干净的病号服，盖好被子，刚准备站起身，把水倒掉，就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别.......”
周贝蓓的身体僵住。
当她回头时，陆战霆依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那只手，却凭着本能，死死抓着她不放，力气还很大。
周贝蓓没有挣扎，她就那样站着，任由他抓着。
过了一会儿，她干脆搬了张椅子，重新在床边坐下。
她反手，握住他那只滚烫的手，用自己微凉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握。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份安抚，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李书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扯了扯嘴角。
此时，窗外的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李书记不忍打扰，就将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另一侧，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陆战霆平静下来的睡颜，压低声音。
“丫头，刘政委都招了。”
周贝蓓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后勤部那几个，也都吐了，他跟方家的那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瘸三叔呢？”周贝蓓问。
李书记沉默了片刻，才沉重地开口：“在南山坡找到了……为了引开追过去的人，他从悬崖上……”
周贝蓓握着陆战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身后事，军区会按烈士的标准厚葬。”李书记承诺道。
他看着周贝蓓瘦削笔直的脊背，叹了口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周贝蓓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
“等他醒过来。”
周贝蓓轻轻叹了口气。
见她不再说话，李书记又说：“刘政委交代了后勤部的问题，但他和京市方家的联系，他全盘否认，徐燕翻供，是方家派人传了话。”
“方家想保全自己。”
周贝蓓抿了抿唇，她觉得这次的事情，闹得如此大，能解决固然是好的，但对于方家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波动，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后面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但眼下，陆战霆能恢复如初，才是最迫切的事。
李书记也同意她的看法，不免跟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不过军委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很快会到，带队的是方国栋的侄子，方启明，他来军区，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刘政委他肯定要带走，还有你手里的信，对他来说，也是威胁，至于陆战霆，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应对。”
他将自己的考量全都表述出来。
随后站起身，又苦口婆心地嘱咐了几句。
“方启明这个人，不是善茬，在特殊时期，靠整人起家，调查组有直接拿人的权力，你留在病房，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跟他们硬拼，尽量的拖延时间，我去给首长打电话，必须让军区出面干预。”
这话一出。
周贝蓓深深吸气，她知道后面还会面临更大的困难，可她绝对不能退缩。
“我明白了。”
“嗯。”
李书记说完，便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周惊蛰正好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姐，吃点东西。”
“放床头柜上吧。”周贝蓓微笑着看着他。
周惊蛰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看了看陆战霆。
“烧退点没？”
“三十八度五，比半夜降了一度。”
“姐，”周惊蛰压低声音，“外面都在传，说姐夫这次立了大功，军区要破格提拔他，可是，也有人说，京市那边有人不高兴，要派人下来查他。”
“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
周贝蓓把毛巾扔回脸盆。
“食堂打饭的时候，后勤部的几个干事在议论。我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把嘴闭严实，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你转学的事，弄好了没？”
“嗯，高建大哥找人办妥了，下周一就能去市一中报到。”
“去上学，别惹事，回去吧。”
周惊蛰不敢再说什么，也只能点头暂时走出了病房。
等他出去，周贝蓓拿起一个馒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没有配菜，有些干咽。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
李书记又回来了，但是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身后跟着两名政治部的干事。
周贝蓓放下馒头，站起身。
李书记走到病床前，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体温控制住了？”
“暂时的，伤口感染严重，随时可能复发。”
周贝蓓应了一声。
李书记回过头，正对着她，双手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丫头，打开看看。”
周贝蓓接过档案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绕开封口的白线圈，从里面抽出一份带着油墨香气的红头文件。
纸张平整，字迹清晰。
最下方，盖着一枚鲜红的军区党委大印。
李书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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