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派调查组的副组长，方启明。”
他嘴角露出不屑。
周贝蓓没在意，反而将身子站得更直，双手插在裤兜里，迎上他的目光。
“您好，陆团长现在刚做完手术，高烧未退，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拒绝探视。”
“是吗？”
方启明无视她的话，上前一步。
“周同志，请你搞清楚状况，我们这次来是代表组织的，他涉嫌重大违纪，就算是生病，也要配合我们调查，让开！”
他说着，身后两名的干事也跟着迈步向前。
此时，周贝蓓横跨一步，整个人堵在打开的木门正中。
“想进去，除非把我的命拿走。”
话刚说完，走廊的另一头，高建就快步跑来。
他手里举着一本蓝皮病历。
“方副组长！这是院长的签字！陆团长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受审！”
方启明扫了一眼病历，没有接。
“以病抗拒审查，罪加一等，拉开她。”
两名干事伸手去拽周贝蓓的胳膊。
高建冲上前，肩膀撞开其中一人，另一人反手擒住高建的衣领。
走廊里乱成一团。
病房门发出咔挞声，木门向内拉开。
干事的手停在半空。
谁也没想到，陆战霆竟然会在这时候醒来。
他站在门口，条纹病号服套在他身上，此刻显得尤为宽大，还有他左手背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布，一团暗红的血迹正在扩大。
“方启明。”
陆战霆右手扶着门框。
脸色煞白地出了声。
方启明抬了抬眼皮，怔怔地看着他。
“陆团长，你终于肯露面了。”
“.....”
陆战霆没回他的话，扣住离周贝蓓最近的那名干事的手腕，向下一折，骨节发出脆响。
那人惊呼着，连连后退。
随即，他又将周贝蓓护在身后。
“带我走？你大伯方国栋亲自来，也得按规矩拿文件，调查令拿出来。”
这......
方启明心虚了，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次来，就是想尽快把拦路虎解决掉，哪顾得上这么多。
“情....情况特殊，特事特办，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吧。”
方启明眼神阴狠，死死盯着他，“陆战霆，刘政委已经进去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后勤部那摊子烂账，你还真以为你能.....”
“滚。”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战霆就面无表情地吐出来了一个字，还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你——”
方启明没办法，只能咬了咬牙。
“好，我们走着瞧。”
“你们两个，留下来看门，谁也不准进出！”
他下达完命令，就转身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等牛皮鞋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两名干事就老老实实地守在病房门两侧。
陆战霆拉着周贝蓓退进病房，用脚后跟抵上门板。
门锁落下的瞬间，陆战霆的身体失去支撑，沿着门板向下滑。
“陆......”
周贝蓓冲上前，双手架住他的腋下，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不由得让她倒退两步，后背撞上旁边的木柜，发出不小的声音。
她使出全身力气，扶着他走到病床边。
倏地，两人一起倒在床铺上。
陆战霆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全是冷汗。
周贝蓓撑着手臂坐起来，去拿桌上的输液管，“你疯了，自己拔针！针头划破血管怎么办？”
她找出棉签，按住他手背上冒血的针眼。
陆战霆抬起另一只手，盖在她的手背上。
“不出去，你挡不住他们。”
他的掌心滚烫。
周贝蓓没抽回手，她按着棉签，眼里映照出的都是他苍白的脸。
“李书记去找首长了，你只要安心修养就行，外面的事交给我。”
听到这话，陆战霆拧紧眉头。
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收紧。
“周贝蓓。”
他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引得周贝蓓手上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
陆战霆深深吸气，稍稍用力，就将她向自己拉近。
周贝蓓失去平衡，上半身都趴在他身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剧烈地心跳声在她耳边无限的放大。
“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
陆战霆说话，热气拂过她的耳朵，“我陆战霆的女人，不需要去面对这些。”
周贝蓓抬起头，双手撑在他耳侧的床单上。
“我是你的医生，现在你得听我的。”
陆战霆松开手，手指顺着她的侧脸滑到后颈，按住。
他稍稍仰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不只是医生。”
周贝蓓呼吸乱了，她推开他的肩膀，站直了身子。
“我去叫护士重新拿一瓶药水。”
陆战霆收回手，由着她转身。
周贝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楼下停着两辆吉普车，车旁站着几个人。
方启明的人把医院封锁了。
她重新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抽出那个牛皮纸袋，递给陆战霆。
“李书记刚送来的。”
“嗯。”
他接过纸袋，抽出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又将文件折好，放回袋子。
“你父亲的事情，有了定论。”陆战霆把纸袋递还给她。“接下来，方家会把火力全集中在我身上。”
“他们想把刘政委的事推到你头上？或者说，徐兴邦的事，他们想扣你一顶帽子？”
周贝蓓说着，就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对，徐兴邦失踪了。”
陆战霆指关节敲了敲床沿。“方家找不到人，就会制造证据，那份信，方启明一定会想办法拿到。”
“信我藏起来了，高建那里有备份。”
“他们不会去搜查，他们会从你弟弟下手，或者从我这里拿。”陆战霆指了指点滴架，“医院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
“那我去找高建。”
周贝蓓有些急了，站起来就离开。
被陆战霆拦住。
“不用，高建知道怎么做，他会联系老八，走暗线把东西送回京市。”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外的方向看。
“而且，今晚，会有人来。”
与此同时。
高建正靠在墙根抽烟，火星明灭。
老八开着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停在巷口。
看到车子，他扔掉烟头，踩灭，走了过去。
“东西带了吗？”
老八东张西望，压低了声音。
“带了。”
高建将东西递了过去，“都在这，方启明的人把前面堵死了，后门也有暗哨。”
“快上车！”
听到不远处的声响，高建急忙拉开车门，跃了上去。
倏地，暗处突然走出两个人，掏出枪对着卡车轮胎连开了好几枪。
卡车歪了一下，没打中。
老八猛打方向盘，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两个人。
“他们动手了。”高建抓紧扶手，“陆团那边有危险。”
“顾不得了，咱们得先办正事！”
老八狠狠踩下油门。
“把这东西送到京市，方家就能完蛋，也算是给团长交代了。”
他们这一离开，医院被看得更严。
渐渐地，天也黑了，走廊里异常的安静。
门口的两名干事换了班。
周贝蓓关掉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陆战霆吃了退烧药，很快睡了过去，周贝蓓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随时监测他的情况。
桌上还放着一把医用剪刀。
约莫到了深夜，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金属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声音停在了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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