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台下的人群里，窃窃私语声渐起。
“周振邦？就是那个……”
“叛徒的帽子扣了十几年，原来是冤枉的？”
“他女儿不就是陆团长的——”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广场东侧树荫下的那个女人。
周贝蓓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一动没动。
周惊蛰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他使劲咬着嘴唇，拳头攥得死紧。
“请各位保持安静。”
陈首长放下话筒，走到台前，朝台下喊了一声。
“周贝蓓同志，请上台。”
她愣了一下。
随即穿过人群，走向木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两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简直要将人看穿似的。
不过周贝蓓并不在意，而是径直走到木台前面停下。
陈首长将文件弯腰递给她。
“拿好，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
她没想到，自己又重新接受了一次这份文件，上一次是私人场合下的，而这次是公开的。
周贝蓓不自觉将目光转向陆战霆，见他朝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她而做的。
这份惊喜，比任何礼物，都来得让她打心底里开心。
她双手接过文件，朝着首长和台上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也对着陆战霆弯了弯唇。
随后，就见他从台子侧面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马上站稳了。
台下的人不明所以，又开始嘀咕起来。
陆战霆低头看着她，她也回望于他。
谁也没说话。
倏地，陆战霆稳稳地拉住她的手，就这一个动作，就让广场上的人，明白了他们彼此的态度。
人群后面的王嫂子，见没什么幺蛾子可作，只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
周贝蓓迟迟没抽回手。
两人并肩站在广场上，台上的陈首长和李书记互相看了一眼，唇角勾了勾，不想再打扰他们，就都先离开了。
散场时，好几个军属过来跟周贝蓓打招呼。
有叫周同志的，有叫周医生的，态度和从前比，翻了个个儿。
周贝蓓均是一一点头回应，没有热络，也没有冷淡。
等回到小院，周贝蓓把平反文件和授勋令一起，锁进了衣柜最里层的铁盒子里。
陆战霆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纸。
“什么时候到的？”
周贝蓓走过去。
“刚才在广场，高建塞给我的。”
陆战霆把信纸推过来。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落款两个字，写着叔公。
周贝蓓看信。
信不长，总共不到二百个字。
前半段说的是家事，说老爷子身体不好，入冬以来一直在咳，让陆战霆尽快回去看看，后半段的语气变了。
“方家那边动作频繁，你大伯近来态度暧昧，家中已有人在替方家说话，你母亲的嫁妆清单，被你大伯母拿去翻了一遍，老爷子压着，但压不了太久，速归。”
周贝蓓把信放下。
“你大伯？”
陆战霆的表情没有变化。“陆家大房，我父亲是二房，大伯在京市商业系统任职，跟方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你母亲的嫁妆清单跟方家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陆战霆把信折起来，“但我大伯母一直觉得，二房的东西，该归大房。”
周贝蓓看着他。
“所以，你带我回京，不只是面对方家。”
“嗯，陆家自己，也有一堆烂账。”
陆战霆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伸出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
"怕吗？”
周贝蓓走到他旁边，把那封信从他手里抽出来，叠好，塞进自己的口袋。
"后天的火车票，买了没有？"
陆战霆侧过头看她。
"高建去办了。"
"几点的？"
"下午两点。"
"行。"周贝蓓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熬药，你把该带的东西列个单子。"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虽说空间里什么都有，但为了缓解气氛，她还是顺嘴说了一句。
“对了，碘酒快用完了，明天我去总院报到的时候顺便领一瓶，纱布也得多带几卷，京市的医院不一定能直接拿到。”
这话说完。
周贝蓓就跑去厨房了。
陆战霆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火苗燃起来的噼啪声，才让了他回了神。
随后，他转身走到桌签，拿起笔，在白纸上写好单子。
正巧这时候，高建正等在外面，看到陆战霆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照单子上的买，明天一早送过来。”
陆战霆把纸条递过去。
被接过时，高建打开了看了一眼，全是女士用品，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看向陆战霆时，见他一脸严肃，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先离开。
此时，厨房里的药罐子已经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周贝蓓蹲在灶膛前，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陆战霆在门口看着她，却没有进去。
“药熬好了叫我。”
“知道了。”
她头也没抬，一心盯着灶上的药。
其实，周贝蓓想从空间里取现成的药，可为了不被怀疑，还是当着他的面熬好，比较保险。
药罐子在灶上咕嘟了二十分钟。
周贝蓓掀开盖子，黑褐色的药汁翻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间厨房。
她拿起粗布垫手，端下药罐，滤掉药渣，将半碗药汁倒进搪瓷碗里。
回到堂屋，陆战霆还坐在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旧布包，布包敞着口，里面码着几样东西。
一本红色塑料皮的工资存折。
一只暗绿色的军用铁盒。
还有一只用旧棉布裹着的小物件。
周贝蓓紧忙把药碗搁在桌上。
“趁热喝。”
陆战霆没动碗，把那本红色存折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工资存折，从入伍到现在的，全在里面。”
周贝蓓看了一眼存折，皱起眉头，没有伸手。
“你拿它干什么？”
“给你。”
“我不缺钱。”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陆战霆把存折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到了京市，陆家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的家底。手里没钱，说话不硬气。”
周贝蓓拿起存折，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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