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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没有女人


马车辘辘地驶进将军府的大门,穿过前院,在二门外停下。姜清越扶着典儿的手下了车,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典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问,只默默地跟着她往院里走。

陆聆迎上来,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扶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没事吧,热水备好了,先洗漱一下?”

“不急。”姜清越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让影三来书房见我。”

陆聆微微一怔,见她神色不对,却并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去了。

姜清越进了书房,没有点灯,只是坐在案前,让暮色从窗棂里一寸一寸地涌进来,将整个屋子填满。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灶台角落里落满灰尘的药包,筷笼里孤零零的一双筷子,晾衣绳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在风里无声地飘着,还有任怀绪那张脸。

他说“秀娘说了,要给姑娘做红豆糕”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一个孩子说起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那光是真的。

可他等的人,是不是真的?

她不敢想。可那些念头像野草,你越是不想让它长,它越是疯了一样地往上蹿,从她脑子里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扯不掉,拔不净。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影三推门进来,站在书房中央,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

“小姐。”

姜清越睁开眼睛,看着他。暮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沉静地等着她的吩咐。

“派几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在任怀绪家附近蹲守。不要惊动他,不要靠近,远远地看着就行。”

“是。小姐要蹲守什么?”

姜清越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玉镯。

那股凉意还在,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手腕上轻轻呵了一口气。

“看有没有一个女人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

她顿了顿,“任怀绪的妻子,林秀娘。我要知道她有没有出过门,什么时候出的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影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姜清越的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如果……如果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们就继续蹲守,看他一个人在家里做什么。什么都行,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影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是。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

“去吧。”

影三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院子里那只老猫踩着瓦片走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街上更夫敲梆子的闷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像在数着什么。

姜清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陆聆忍不住推门进来,点亮了灯。烛火跳了一下,屋子里亮了起来,照出她脸上的疲惫和眼底的红。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聆蹲下来,仰着脸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没有。”姜清越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陆聆的手背。

“就是有些累。今日的药膳不做了,简单吃碗面就行。”

陆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只是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姜清越一个人坐在灯下,翻开桌上那本旧册子——关于任怀绪的那些旧档,她已经翻了很多遍了,纸张都起了毛边。册子里只有短短几行字:“任怀绪,朔北军左营副将,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总佑十一年北境之战,任怀绪率部断后,身披数十创,仍死战不退,救主帅秦啸风于重围之中。战后因伤重退役,归乡。”

归乡。

之后边再无记录。

她合上册子,手指按在泛黄的封面上,久久没有移开。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影三回来了。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姜清越正在看一本书,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从午后坐到黄昏,书一页都没有翻过。

“小姐。”影三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

姜清越放下书,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查到了?”

影三点了点头,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是姜清越特意吩咐过的,影三来汇报的时候不必站着,坐着说,慢慢说。

“小姐让属下蹲守任家,看是否有女子进出。属下派了三个人,轮班蹲守,日夜不停,共计五日。”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五日之内,任怀绪独自进出院子共计十一次。买菜、买米、买药、倒泔水,均为一人。没有发现任何女子从任家走出。”

姜清越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没有任何女子?”她的声音有一丝发紧,像琴弦拧得太紧了,稍微一碰就会断。

“没有。”影三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属下的人蹲守的位置极佳,可以清楚看到任家院门及两侧院墙。若有女子进出,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五日之内,任家院门只被任怀绪一人开合。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两个人影,一大一小,都沉默着。

“你说‘五日之内’,”姜清越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五日之前呢?你们没蹲守的时候,会不会——”

“小姐,”影三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稳,可那平稳里多了一丝慎重。

“属下为了确认,还问了周围的邻居——没有直接问,是借着买包子的由头,跟巷口卖豆腐的老周家的媳妇搭了几句话。那媳妇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任家娘子了。说以前任家娘子病着,不怎么出门,可偶尔还会在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可最近这大半年——她说‘大半年’——连院子里都见不着人了。”

大半年。

姜清越的呼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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