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馆灯火通明,到处都凝结着压抑的气氛。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划破灰色的夜幕,照亮尖顶的玫瑰花窗。雨滴纷至沓来,忽明忽暗。
雨势越来越大,周楚昀带着几个人,回来的时候都带了潮湿的雨色。
一行人快步走过大厅。即将转过长廊时,耳边一阵疾风袭来,周楚昀立刻回身格挡。
是秦时月,他面色冰冷,戾气横生。
“少爷!少爷住手!”
林副官连忙拉住气势汹汹的秦时月,却被他轻轻一推就飞了三米远。他哐当一声砸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瓶摆件碎了一地。
天啊!这可都是大洋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古董值多少钱,然而眼前的形势没有给他心疼大洋的空间,他当即捂着胸口就想哕一口血。
一切能被称为天赋的东西,不是仅仅靠“习得”就能获取的。
秦时月的战斗天赋首屈一指,起码林副官跟着司令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像他一样这么年轻就这么天赋卓绝。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居然还拥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吗?!
要知道他可是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呀!
林副官倒吸一口凉气,胸口的疼痛更剧烈了。差点一口气倒不上来晕过去。
眼前的身形快得出现残影,一看就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林副官根本插不上手,别说插手了,连看清楚他们俩的动作都难。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过了好几招。
秦时月一脚横踢,把周楚昀掼到墙上。随即手中甩出一把大额钞票。
漫天纷飞的钞票里,他戾气横生。
“连累你跟我一起受罚是我不对,但你不要以为我借了你的钱你就能为所欲为。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秦时月眼珠子猩红,唯有一丝理智留存,撂完狠话就转身离开。
窗外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片。周楚昀捂着唇瓣,指缝间有鲜血不断溢出。冰冷与凄宛交织,迸发出别样的美感。
林副官眼前一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了。
“来人,快来人,快去请医生过来!”
老天鹅啊,长官讨厌先生的未婚妻/少爷的女朋友,把她给推河里了,少爷把长官给打了,长官还吐血了……
这他【哔——】的什么鬼热闹啊!
——
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很快在地牢里重逢。
上头给出的理由是,公然在家里打架斗殴,职业素养欠缺。于是下令把俩人打包一起关起来了。牢房还是隔壁。
秦时月是常客,进禁闭室跟进被窝一样熟稔。
他没有丝毫不自在,盘腿坐在铁架子床上,颇有几分怡然自得。
周楚昀则是另一个极端,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老师写奖状都是把他写在头一个。因为低级错误被关禁闭显然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站在禁闭室正中央,多少有些拘谨。
“不是我推的。”
秦时月嗤笑一声,不是他推的是狗推的。
“你不要以为我拉不开这些废铁。”
秦时月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强撑着醒过来已经是极限,恨不得下一秒就厥过去。可是他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却是熠熠的,让他神采飞扬。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推的吗?”
秦时月没好气。“那不然呢?”
“不是我推的。”
周楚昀的调查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但是司令是否取信,如何取信,决定权都不在他。
秦时月翻了个白眼,不理这个复读机。
他收回那句话,云笈哪里能打败周楚昀?周楚昀天下无敌,还是他最烦的人。
“要不是你推的,你会进来?”
秦淮的御下手段不是盖的,一向简洁明了赏罚分明。绝对不搞“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那一套。
如果周楚昀在宝宝落水这件事上没有过错,秦淮会把他关进来?还是明摆着被他找过麻烦的情况下?
秦时月当然知道自己有多招人不待见。被他招惹的无辜受害者只会受到安抚。
周楚昀要是无辜早就抱着真金白银乐开花了。等他关完两天禁闭被提出去的时候,拷打自己的人里面他能站在第一位。
不然秦淮怎么让他的亲信出这口气,还怎么服众?
综上所述,周楚昀绝对不清白。
周楚昀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真的是冤枉的。他就算昏了头,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的心里头一次升起一些失控的躁动,不是源于失信于跟随的主君。
而是,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推的。那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她吗……
记忆会欺骗大脑,而极致的惊恐则会扭曲记忆。当时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会记得不是他推的吗。
周楚昀清晰地觉察到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跨越了界限。
“你以后离我家宝宝远一点,我不知道你接受的什么教育能够让你做出这种事,你要是真的看不上她的职业就滚远一点,没人求着你喜欢她。”
旧朝倒了,世家没倒。
狗事儿多的世家一向看不上这种职业,认为这行当下九流,上不得台面。要是哪家出个这种人会成为辱没门楣的大过失。
但是什么世家能养出这样的杂碎,把一个可爱的小猫咪推河里?
这就是他的教养吗?
周楚昀坚冰一般的冷意里也糅杂了一丝混乱,涩声问道,“你跟她说的我讨厌她吗?”
?
秦时月皱眉,这是重点吗?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背地里说他坏话?还是他疯了在宝宝面前提别的男人?
别侮辱他人格行吗,他嘴有那么碎吗。
——
两个人被关了大半天就被放出去了。因为琮玉醒来后亲口给周楚昀证明了清白。
“不是他推我的,那时候他走在我前面。”
他又不是一个鬼,可以把手捏成橡皮泥一样长伸到背后推她。
林副官暗叹一口气,深知夫人在司令心里的分量。
因打架斗殴而关禁闭……
嗯……整得好像他俩是五岁半的小孩。
禁闭命令的下达时间太巧合了。正好是他把周副官长的调查报告递上去五分钟以后。
那位可从来不会下达无用的命令,也许在有关琮玉小姐的任何事情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就算夫人给周副官长洗清嫌疑,起码她落水是因为周副官长没有看护到位,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洗不清。
换句话说,不管是不是他推的,但他没尽到应尽的责任一定有错。
而且上次少爷受伤吓到夫人一定也让司令有所顾忌,在惩罚手段上有所保留。才会这样轻易放过。
林副官默默望天,他会押上本月仅剩的一块二毛三来赌这件事的真实性。
秦淮顺着乖宝贝的意思将人放出来。准备派人通知玄门中人,来看看那件凭空出现的衣服是否有问题。
惨遭琮玉坚定拒绝。
她对云笈以外的玄门中人都有种莫名的排斥。像是根植在骨髓里面,她要等云笈回来再说。
肩上的印子似乎印的不深,秦淮轻轻揉过就散了,那片肤肉仍然泛着莹润的粉,如同细腻的薄胎瓷器,又娇又纯。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似乎在谁的心里都没有留下痕迹。
但是一个晚上过去,所有人都发现漂亮小夫人对周副官长的态度变了,不会总是友好的跟他搭话,也不会总是去他房间找他玩。就连去上班也不要他送了。
秦公馆的仆人们敏锐地察觉到风向转变。
收拾卫生的时候,谨慎的将周副官长门口的藤编摇摇椅和竹制小茶桌送回它的房间里。
这样一看就死贵买都没地方买的东西不是公馆的风格。整个秦家只有一个人会有。
一连好几天两个人都没有打过照面。
这天琮玉正在花园里编花篮,一抬头就看见周楚昀站在她对面。
琮玉抿着嘴巴,饱满的唇瓣肉乎乎的,不涂口红的时候显得更加幼嫩,刚刚还笑的开心的嘴巴现在撅的挂油壶。
“先前我和秦时月一起在事务中犯了大错,先生惩罚我给你做司机。我没有不想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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