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带出过全省状元的名师，寒假被教育局三令五申严禁有偿补课。
姐姐带着女儿上门，好一通哀求我给孩子免费辅导。
她说都是一家人又不给钱，不算违规，我也就心软应下了。
正好开学前一天是元宵节，妈妈竟破天荒给我封了个厚红包。
30年来这还是头一遭。
我刚受宠若惊地接过，姐姐突然举着手机笑了。
“许莹莹，你和家长私相授受，我全录下来了。”
妈妈见视频拍完，也一把抽回红包。
“毕竟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想点招对付你都不行。”
“去年让你给你姐拿20万你说没钱，我这口气怄到现在！”
我愣住了。
去年我得了严重肺炎，住院手术花了十几万，他们也都是知道的。
姐姐晃了晃手机。
“现在你总有钱了吧？今年我要加钱。”
“选吧，是给我30万，还是停职半年，前途尽毁？”
我看着面前的一家人，看着妈妈手里讽刺的红包。
30年了，我以为自己终于被偏爱了，原来只是又被利用了。
我笑了：“我同意停职半年。”
“就是不知道我们班那些家长同不同意。”
毕竟我带的可是省重点高三尖刀班，家长们个个卧虎藏龙。
......
妈妈和姐姐听到我说同意，都愣住了。
妈妈见状，以我还是那个吃软不吃硬的许莹莹。
于是她立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莹莹啊。”
“你姐有难处，你不帮她谁帮她？”
“我直说了吧，你姐去年欠了20万的消费贷，再不还就要逾期了。”
“要是让你姐夫知道，他们两口子非得闹离婚不可，你就真忍心看着你姐家破人亡？”
姐姐适时地红了眼眶，低头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
那镯子我在商场专柜见过，要3万多。
我看向姐姐，姐姐理直气壮地看着我：“现在利滚利，已经30万了。”
“莹莹，你当老师的又没房贷又没车贷，攒攒总有的。”
“你姐夫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了......”
我打断她：“钱又不是我花的，谁花的谁买单。”
妈妈脸色一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姐当初结婚，你姐夫给的那点彩礼都贴补你了！”
“要不你哪有钱读大学？现在你出息了，就当还债了不行吗？”
我笑了：“我读大学用的是助学贷款，当时办的手续都在我一个人跑下来的！”
妈妈噎住了。
爸爸终于开了口：“大过年的，都别吵吵。”
“莹莹，你姐这事确实为难，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帮就帮一把。”
“你那个补课的事，让你姐把视频删了，就当没这回事。”
我看着他：“爸，你让我拿30万？”
爸爸皱着眉：“你现在是名师，寒暑假补补课总有办法。”
“再说了，你要是被停职半年，损失的可不止30万，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妈妈也适时重新帮腔。
“停职半年，你以后还怎么混？家长还能信任你？”
爸爸也点头：“你要是真被停职了，以后评职称、升职，都受影响。”
“30万你攒两年也就攒出来了，可这处分背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掉。你想清楚。”
我看着面前口口声声说为我考虑的爸爸妈妈，忽然觉得虚伪至极。
我拿起沙发上的包：“我想得很清楚。”
姐姐见我想走，忽然尖叫起来：“许莹莹！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发到教育局邮箱？”
我已经准备走了：“你发吧。”
姐姐咬着牙：“你是不是傻？30万换你一辈子名声，你还不会算账？”
妈妈也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莹莹！妈求你了行不行？”
“你姐要是离婚了，我这辈子都不安生，你是想逼死妈吗？”
我看着妈妈：“妈，我姐欠的钱不是我花的，她的婚姻幸福也不是我破坏的。”
“你们拿视频威胁我，逼我拿30万，现在反过来怪我逼你？”
这30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
姐姐永远需要保护，妈妈永远需要帮衬，爸爸永远需要主持公道。
而我，永远是那个应该理解、应该体谅、应该付出的人。
我在楼道里站住，回头看他们。
“我同意停职半年，就是不知道我们班那些家长同不同意。”
姐姐气得直跺脚：“许莹莹，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一个带高一的老师，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去年我带的高三毕业班出了省状元。
他们大概以为按照学校惯例，我会从高三下去带高一。
我没解释转身就走，身后是妈妈和姐姐的骂声：“许莹莹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开学，我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学生。
“许老师来了！”
“许老师，这道电磁感应题我想了一晚上，您帮我看看？”
“老师还有我这个，我这个动量守恒怎么都算不对......”
我放下包，学生们立刻围过来把卷子摊在我桌上。
小杰把保温杯往我手边一推。
“老师您先喝水，别人给我爸孝敬的枸杞，我爸说对您嗓子好。”
我笑着接过杯子：“行了行了嘴真甜啊，一道一道来吧。”
“这道题，你们看啊，关键在受力分析......”
我刚讲完两道题，办公室门口有人敲门：“请问许莹莹老师在吗？”
我抬头，看见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亮出证件：“许老师，我们是教育局纪检组的。”
“现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利用寒假违规补课、收受家长红包，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沉浸在物理题的学生们此刻都愣住了。
小杰反应最快：“什么？许老师怎么可能给别人补课！”
“我爸爸拿几十万砸许老师给我补课，许老师都不干，这怎么可能呢。”
另一个男生也说。
“对啊，我们找许老师补课她都不补，我爸妈托人问了好几次，许老师都说学校规定不能补。”
调查员看着我：“许老师，请你配合一下，现在已经对你作出停课处理。”
我站起身，拍拍小杰的肩膀。
“没事，你们先回教室，让课代表把作业收了，等我停课回来再讲。”
调查员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探头探脑看着。
到了行政楼调查室。
我走进去，果然看见姐姐和妈妈已经坐在里面了。
姐姐今天特意换了身更贵的衣服，妈妈坐在她旁边。
看见我进来，姐姐嘴角勾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妈妈则别过脸去不看我。
校长也坐在长桌后面，脸色很难看。
教育局分管领导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
年轻的调查员示意我坐下：“许老师，请坐。”
我走到姐姐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分管领导清了清嗓子。
“许老师，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违反规定在寒假期间给学生补有偿补课。”
“举报人提供了视频证据。”
姐姐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领导，都在这里面，我亲手拍的。”
分管领导拿起U盘：“许老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笑笑，不卑不亢地问道。
“领导，如果拿自己妈妈的红包就算有偿给自己的侄女补课的话，那我就没什么说的。”
年级主任愣了一下，和校长对视一眼。
校长立刻开口。
“教育局的两位同志，这个情况我得说明一下，如果补课对象是直系亲属，这不属于违规补课的范围。”
年级主任点点头，看向姐姐：“政策针对的是教师面向社会学生收费补课。”
“亲戚之间互相帮忙，家长给个红包，这属于人情往来，不在查处范围内。”
毕竟我是名师，他们都还是想尽力把我保下来。
姐姐却拍桌直接站了起来：“凭什么不算？”
“她给侄女补课就不是补课了？我女儿的第一身份难道不是学生吗？我妈给的钱就不是明晃晃的钱了？”
妈妈也跟着嚷嚷：“对啊，你们这不是包庇吗？许莹莹就是补课了！收钱了！”
“凭什么因为是亲戚就不算？那以后老师都找亲戚家孩子补课，收亲戚的钱，是不是都不算违规？”
校长被她俩吵得头疼，耐着性子解释。
“政策的本意是防止教师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亲戚之间的正常往来……”
姐姐粗暴打断校长：“什么正常往来！”
“我妈给她红包的时候我可录着呢！她接过去了！这还不叫收钱？那什么叫收钱？”
教育局办事员看不下去了：“你妈愿意给外孙女出点补课费，那是你们家内部的事。”
“你要非说这是有偿补课，那以后老师是不是都不能给自己家孩子补课了？”
姐姐冷笑：“您别偷换概念。”
“她不是我女儿的妈，她是我妹妹，她给我女儿补课，就是补课！我妈给钱，就是收费！”
妈妈也跟着拍桌子：“对！往大了说，这就是涉及教育公平问题！”
我看向一直低头的侄女，问道：“赵婷，你觉得呢。”
赵婷不敢抬头看我，但是迫于妈妈的压力，最后还是小声又清晰地说道。
“我觉得妈妈说得对，你不该给我有偿补课，对别人不公平，这就是违规。”
我看着这赵婷，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今年初三，考我所在的一中够呛。
是我同事看在她这个侄女也算是我职工家属的份上，帮她争取到一个提前批的录取名额。
让她能直接一中，不用把压力都放在中考上。
可这些话我现在一句都不想说了，因为我已经心寒到底了。
校长还想争取：“领导，这事真的够不上违规，就是家庭内部矛盾......”
我站起来：“校长，别说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对着分教育局办公室点点头：“她们说得对。”
“不管是不是亲戚，我确实给学生补课了，我同意停职半年，以儆效尤。”
校长连忙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回到办公室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班上的学生。
小杰冲在最前面：“许老师！我们都听说了！你不能走！”
另一个女生红着眼眶：“老师你补课没收过钱，我们都知道！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你都拒绝！”
“老师，我们要去教育局给你作证！”
“对！还你公道！”
我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暖了一下。
我笑了笑：“行了，都回去上课吧，老师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我抱着纸箱到家时，妈妈和姐姐已经回来了。
姐姐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哟，名师回来了？收拾得挺快嘛。”
妈妈在旁边嗑瓜子：“莹莹啊，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30万，我们马上把视频删了，你去教育局说一声误会，复职不难。”
我把纸箱放下：“我不后悔。”
姐姐笑了：“行，硬气，那你就停着吧，半年后看你还硬不硬。”
我也笑了：“我倒是不急，倒是你那30万高利贷，快逾期了吧？什么时候离婚啊，我给庆祝庆祝。”
姐姐脸色一变：“许莹莹，你踏马咒谁呢？”
“我告诉你，我在环宇集团上班，月薪两万多，30万分个36期，轻轻松松就还完了。”
“而且我也根本不可能离婚，我老公刚上岸税务局！以后是要当科长、局长的！我女儿也拿到了一中提前批的名额。”
“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不得了，倒是你！只有你现在被停职在家、丑闻缠身！”
我当然知道环宇集团是有名的高薪，姐夫刚上岸税务局，侄女拿到一中名额。
可我更知道环宇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我们班小杰的父亲。
税务局局长是我们班小坤的母亲。
一中的名额更是我同事看我面子给的。
这时，小杰爸爸在家长群发了条消息。
【许老师，您怎么被停职了，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孩子们高三关头没您不行啊】
【我都快急死了，到底是谁害您，这个关头，害您就是害咱班30号人的未来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家长群直接炸了。
【我也听我们家月月说了，许老师被停职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举报的？老子干死她丫的！】
【高三尖刀班临阵换将，这不是拿孩子们的前途开玩笑吗？】
群里有个教育局中层干部，也是孩子家长。
【事情我了解，举报人是许老师的亲姐姐，理由是许老师寒假给侄女补课、收了外婆两红包。】
【好像她姐姐就在环宇集团上班，姐夫也刚上岸税务局来着。】
群里安静了几秒后彻底沸腾。
【亲姐姐举报亲妹妹？这是什么畜生？】
小杰爸爸发了个语音，声音都抖了。
【我快气死了，许老师那个畜生姐姐就在我的公司，许老师又不收钱，我真是看在许老师的面子上才录用她！】
停职第二天，我睡了个懒觉。
晚上却看到姐姐带着姐夫和侄女来家里摆了一桌。
姐夫喝了口酒：“莹莹啊，停职也别太难过。”
“现在你姐在环宇，一个月两万多，我税务局也稳定，赵婷提前批也录了，我们都能接济你。”
姐姐笑：“对，以后有什么困难跟姐说，姐帮你。”
我笑了笑：“这一桌刷了不少信用卡吧？下个月账单记得住？”
姐姐脸色一变，筷子重重一放：“许莹莹，你什么意思？”
姐夫什么都不知道，他既不知道是姐姐举报的我，也不知道姐姐在外面欠网贷。
姐姐冷笑：“我告诉你，我现在在环宇干得好好的，马上要升主管了。”
“不像某些人，停职半年，以后还能不能回学校都两说。”
她的话音刚落。
三声手机同时响了。
分别是姐姐的、姐夫的、赵婷的。
姐姐接起来，听清通知后脸色煞白。
“什么？开除我？凭什么？”
姐夫那边也炸了。
“调去一级村镇税务局？离这儿250公里？你搞搞清楚，我考的是市区啊！”
赵婷举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
“小姨怎么回事啊......你们学校说我的资格审查没通过，我的一中录取取消了......”
姐姐的手都在抖，她连忙摁着手机，说话都结巴了。
“不行不行，我得找人问问，不可能，这不可能。”
“喂？李经理？我刚刚接到开除通知？为什么啊？我上个月考核不是优秀吗？”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小许，这是集团高层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反正就是上面领导的意思，你明天来办手续吧。”
姐姐急了：“上面领导？哪个领导？我能不能找他说说？”
领导说道：“董事长的决定，你能找到他人？别问了，接受现实吧。”
姐姐这边的电话挂了，我正啃着孜然小排。
姐夫那边还在吵。
“什么叫调去一级村镇？我考的是市区！当年笔试面试都是前几名！你们不能这样！”
电话那头态度很强硬：“这是局里的决定，上面领导的意思，你要是有意见，别来体制内啊！”
姐夫语气软了：“上面领导？哪个领导？我认识我们科长......”
那边嗤笑了一声：“在局长面前，认识科长管什么用啊，就这样！”
姐夫被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脸涨得通红。
赵婷哭着打给学校。
“老师，我的提前批真的取消了吗？是不是搞错了？我小姨是许莹莹，就是你们一中的老师......”
电话那头是招生办主任，和我同批入校的同事。
“同学，资格审查是上面领导的意思，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赵婷哭得快说不出话了：“可是之前说没问题的啊......”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就这样吧。”
三个电话，说来说去都是同一句话。
【这是上面领导的意思。】
姐姐愣在原地，姐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赵婷趴在桌上哭。
三个人同时接到这样的电话，不可能是巧合。
我已经啃完了小排，夹了一块红烧肉吃起来。
姐姐见我悠哉悠哉，猛地扭头瞪着我：“许莹莹！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看着她才发现姐姐浑身都在发抖。
我放下筷子：“姐姐，我昨天刚被你举报停职。”
“难道今天就能指挥环宇集团开除你、调动税务局、取消一中名额？我有那么大本事啊？”
我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全家都被我噎住了。
反正我已经吃好了，此刻就站起来准备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
还没走出客厅，我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小杰爸爸。
我按下接听，却不小心碰到免提键。
【许老师！我今天才知道是许丽丽举报的你！您放心，人我已经开除了！这种白眼狼，我公司养不起！】
姐姐的脸瞬间煞白，毕竟她们公司董事长的声音，她可是熟悉的很。
【还有！她老公是不是刚考上税务局？月月妈妈今天在亲自办的调动，直接把人发配到一级村镇，一辈子别想调回来！】
姐夫腾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他给局长送过礼，当然知道局长有个读高三的女儿，名字里有个月字。
电话挂断，姐姐尖叫起来：“李董事长是你们班学生家长？！”
我看着她：“对。”
姐姐声音发抖：“你不是教高一吗？！你怎么可能教高三？！”
我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教高一？从头到尾，只有你们觉得我在教高一。”
“去年我带出省状元，今年学校安排我继续带高三尖刀班。”
姐夫脸涨得通红，猛地转向姐姐：“我才听明白，是你举报她？”
“你举报你亲妹妹？你知不知道我们局长女儿就在尖刀班上？！”
姐姐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不知道......”
姐夫吼起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瞎举报什么？！”
“我踏马好不容易考上税务局，我考了8年！考了8年了才进市区！”
“现在被你一把举报调到250公里外！我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姐姐眼泪下来了，一个口无遮拦就说了出来：“我、我只是想让她拿30万给我......”
“30万？”姐夫愣住了。
“什么30万？”
姐姐捂着嘴顿时不敢说话。
姐夫盯着她：“你说什么30万？你要许莹莹给你拿30万干什么。”
姐姐捂着嘴连连往后退。
姐夫扭头看着我：“莹莹，你来说。”
我点点头，直白地说道：“姐姐欠了消费贷，利滚利30万。”
“拿我补课的视频威胁我，不给钱就举报，我说我同意我停职，然后姐姐就真把我举报了。”
姐夫瞪大眼睛看着姐姐，怒吼道：“你在外面欠了30万消费贷？！！”
姐姐哭着求饶：“我、我还不上......我就是怕你知道......”
姐夫吼得青筋暴起：“毁了我的工作，还让我承担债务，我踏马到底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妈妈见状，哭着冲过来拉架：“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姐夫一把甩开她：“你闺女把我毁了！我8年努力全毁了！你们一家都是什么畜生！”
姐姐被甩的跌坐在地上，赵婷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她在哭自己，也哭自己父母吵架。
姐姐听不得自己女儿哭，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
“莹莹！莹莹你帮帮姐！你去跟那些家长说，让他们收回安排！姐求求你了！”
我看着她，姐姐的脸上还挂着泪。
刚才那副[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得不得了]的样子此刻全没了。
姐夫也走过来，语气卑微又讨好：“莹莹，这事是你姐不对。”
“你帮帮忙，让你那些学生家长高抬贵手，我那工作真的不能丢，8年了，我考了8年......”
我笑了笑：“姐夫，你这话说的不对，姐姐举报我的时候，可没人帮我说情。”
姐姐急了：“那我现在就去教育局，我撤销举报！我告诉他们是我诬陷你的！”
我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举报都受理了，我的停职也停了，现在还撤销什么？”
姐姐无措地愣住了，姐夫也看着我：“莹莹，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句话。”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没想怎么样啊。”
“姐姐举报我，我认了，停职半年正好休息休息，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去。”
妈妈冲过来就是尖叫。
“你休息什么休息！你姐工作没了！你姐夫要调走了！你侄女学也上不了了！”
我看着妈妈：“妈，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姐姐又哭起来：“莹莹，我是你亲姐啊！你就忍心看着我这样？”
我点点头：“忍心啊。，竟你举报我的时候不也挺忍心的。”
姐夫咬着牙：“莹莹，到底怎么样你才肯让那些家长收手？姐夫随你开价。”
妈妈急了：“是啊，你就让你学生家长去教育局说啊！他们不是都有本事吗？”
我笑了：“他们帮我出头，是因为我被人害了，现在害我的人求我让他们收手？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站起来，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然后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这样吧。”
“你们把这份东西签了，我明天就去求那些家长，至于他们听不听，我也不敢保证。”
妈妈和姐姐低头看那张纸。
【断亲协议】
【许莹莹自愿与母亲、姐姐断绝亲属关系，从此以后，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钱财，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对方生活。】
姐姐抬头：“许莹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字面意思，签了，我去求人；不签，你们自己想办法。”
妈妈尖叫起来：“许莹莹！你疯了！我是你妈！”
我看着妈妈：“我知道你是我妈，所以我才不想你继续是我妈。”
“30年了，你第一次给我红包竟然是为了拍视频害我，这亲不断，我怕下次你把我卖了。”
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姐夫一把抓起那张纸：“你们怎么都不签啊！你们不签，我签！”
姐夫拉起姐姐的手就往协议上按手印：“你害得我工作都快没了，现在签个字能换回来，为什么不签？”
姐姐哭着挣扎：“我不签！我不签！”
姐夫压抑不住的怒吼：“你欠30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举报许莹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签个断亲书就受不了了？”
姐姐被姐夫摁着按了手印。
妈妈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把纸推到妈妈面前：“妈，该你了。”
妈妈瞪着我：“我不签！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
我打断她：“这30年你心里只有姐姐，去年我住院手术，你来看过我一次吗？你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吗？”
妈妈不说话了，她看着那张纸，看着姐姐，看着姐夫，看着趴桌上哭的赵婷。
最后拿起笔，签字按了手印。
我把断亲书收好：“行了，我明天去求人，成不成，就看命吧。”
我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断亲书都签了，我就不住这儿了。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拦我。
我最后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姐姐那30万，自己想办法还吧，以后别找我。”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30年了，第一次一个人住，感觉还挺好。
一周后学校打电话来。
“许老师，处分取消了。教育局认定举报不实，恢复你的教学工作。”
“另外，为了补偿你受的冤枉，今年的评优评先、职称评定，都会优先考虑你。”
隔天我就回了学校。
刚到教学楼门口，我就看见一群学生冲出来。
“许老师！”
“许老师回来了！”
小杰跑在最前面，到我面前一个急刹车：“许老师！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月月也跑过来，红着眼眶：“老师，我妈说他们欺负你，她把他们都收拾了！”
我摸摸她的头：“行了，回教室吧，该上课了。”
走进教室，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欢迎许老师回来！】
我看着这些孩子，笑了笑：“行了行了，都坐好，今天讲电磁感应，把卷子拿出来。”
晚上下班后，我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妈妈站在那里。
她一看见我就冲过来，朝我嘶吼道。
“你满意了？你姐夫跟你姐离婚了！赵婷没爸了！都怪你！”
我看着她，笑了。
“姐夫跟姐姐离婚，是因为姐姐欠了30万，是因为姐姐举报我害得他被调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刚说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此时正是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不少学生都看到了我。
月月凑过来，打量着我妈妈：“许老师，这人谁啊？”
小杰看看妈妈，又看看我：“哦，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个举报你的亲妈吧？”
妈妈脸色一变：“你个小孩子怎么说话的？”
小杰往前走了一步：“你还能管我怎么说话？”
“我爸爸是环宇集团董事长，许丽丽举报许老师，我爸爸就把她开除了，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妈妈愣住了。
月月也走过来，笑眯眯的：“我妈妈是税务局局长，怎么样，250公里远不远？”
妈妈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彻底白了。
小杰挡在我面前：“阿姨，我告诉你，许老师是我们高三尖刀班的班主任。”
“我们现在冲刺高考，谁耽误我们谁就是跟我们全班30个家庭过不去。”
“你再来找许老师麻烦，你试试看。”
月月点头：“对，你试试看，我妈妈说了，谁敢影响我学习，他就让谁不好过。”
我看着妈妈：“回去吧，断亲书都签了，就别来了。”
说完，我就回办公室备课了，毕竟晚上还有晚自习。
这时我听到赵婷委委屈屈的声音：“小姨......”
赵婷站在我办公桌前，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一中的。
“小姨，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没动，继续批改着卷子：“你怎么进来的？”
赵婷低下头：“我......我就跟门卫说我是学生，忘带校牌了。”
我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
小时候她在我腿上坐着，我给她剥橘子吃。
长大后她站在我对面，指着我举报。
我想到这， 叹了口气：“你要说什么。”
赵婷又哭了：“小姨，对不起......那天在调查室，我说的话......对不起......”
我没说话，赵婷眼泪继续掉下来。
“我知道错了，那都是我妈逼我说的，我不敢不说，小姨，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姨，我想来一中上学，我妈跟我爸离婚了，我爸不管我了，我妈天天在家哭，小姨，你帮帮我，我想上学......”
我停下了批改卷子的笔：“你想上一中，那你想想你成绩够吗？”
赵婷低下头。
我替她说了：“不够。”
“你成绩一直中等偏下，提前批名额是我同事看我的面子给你的家属名额，不是因为你够格。”
赵婷哭出声：“我知道......小姨，我知道，可是我爸妈离婚了，我现在......”
我打断她：“你现在怎么了？你爸妈离婚，是我造成的吗？”
赵婷愣住了，因为她在她妈妈15年的耳濡目染教育学，真的觉得是我造成的。
“你妈举报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你妈让你作伪证的时候，你说了。”
“赵婷，你今年15了，不是5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
赵婷哭得浑身发抖：“小姨，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错就行了？你妈欠30万，让我拿钱。你妈举报我，让我停职。”
“你在教育局当着领导的面，说我对你不公平，现在你爸妈离婚了，你来找我，让我帮你？”
赵婷说不出话了。
我转身往教室走：“回去吧，一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好好读书考个普通高中，一样能上大学。”
赵婷在我身后喊：“小姨！”
我没回头，而是直接走进教室，学生们抬头看我。
我敲敲讲台：“看什么看，都专心做题！”
一周后我收到姐夫发来的短信，他现在已经不是我姐夫了。
【莹莹，谢谢你，我调回市区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说一句的事儿，我一定帮。】
我看着短信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
后来听妈妈说，姐姐去税务局闹过。
她冲到姐夫单位门口，骂姐夫没良心，骂我害她离婚。
但是被保安架出去了。
姐姐也还想来学校找我。
妈妈拉住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别去了，那丫头的学生家长个个卧虎藏龙，你再闹，就真把自己作死了。”
姐姐就再也没敢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六月到了。
高考前一天，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30个学生。
“该讲的都讲了，该练的都练了，明天进考场，平常心。”
小杰举手：“许老师，我要是考好了，请你吃饭你可不能拒绝了啊！”
月月笑他：“你先考好了再说吧。”
教室里笑声一片。
我也笑了：“行了，都回去好好备考，明天考点见，我一定陪你们战到最后！”
6月25号高考成绩公布。
小杰爸爸打来电话时声音都在抖。
“许老师！许老师！我们家小杰，713分！省状元！”
我握着手机笑了，毕竟今天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许老师！月月698！谢谢许老师！”
“许老师，我们家孩子685，清北稳了！”
“许老师，我们家孩子671，能上清北吗？”
我一晚上没睡，接了30多个电话。
全班30个学生，全部过985线。
清北录取17人，剩下的，复旦、交大、浙大、南大......
一个班的学生，全都是名校。
校长打电话来时声音都飘了。
“许老师！你知道咱们学校今年什么成绩吗？”
“全省理科前10，咱们占了4个！状元在咱们班！许老师，你是功臣！”
我笑笑：“校长，是孩子们自己努力。”
校长笑：“你别谦虚，学校研究过了，给你发奖金，30万。”
我拿着这30万，加上自己攒的，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90平的两室一厅，离学校不远。
交完首付，钥匙也拿到手，我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很久。
这是我的家，第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
谢师宴定的本市最好的酒店，小杰爸爸张罗的。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
学生、家长、校领导，几十号人。
小杰第一个冲过来：“许老师！这边坐！”
我刚坐下，月月就端着饮料过来：“许老师，我敬您！没有您，我考不上清华！”
我喝了口茶：“是你自己努力。”
小杰爸爸站起来，举着酒杯：“各位，我提议，咱们一起敬许老师一杯！没有许老师，就没有孩子们今天！”
所有人都站起来，我端着茶杯也站起来。
我的余光扫到宴会厅角落。
那边站着几个穿服务员制服的人正在忙不迭地上菜，其中一个是我妈。
她低着头端着盘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旁边另一个服务员背对着我正在摆椅子，那背影我太熟了，是姐姐。
她们没看见我，或者假装没看见。
我收回目光。
小杰凑过来：“许老师，看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什么。”
月月妈妈端着酒杯过来。
“许老师，我跟我们家月月说了，以后您就是她干妈。有什么事，一句话的事。”
另一个家长也凑过来。
“对对对，许老师，咱们班家长都说了，以后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谁敢欺负您，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小杰在旁边起哄：“许老师，我爸爸说了，以后您买房买车，他包了！”
月月笑他：“许老师已经买房了！”
小杰挠头：“那我包装修！”
我笑了，看着这些学生，这些家长，心里暖的。
角落里妈妈端着盘子，低着头快步走进后厨。
姐姐跟在后面始终没回头。
小杰爸爸又举杯：“来，咱们再敬许老师一杯！祝许老师以后越来越红火！”
学生们都站起来。
“许老师，以后有什么事您说话！”
“对对对，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许老师，我们就是您家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人了。
我笑了笑。
反正断亲书都签了。
以后的日子，我靠自己，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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