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秦殊、赵子云。
这是李承璟如今在军方最倚仗的三个亲信了。
说“亲信”,一点都不夸张。
这几个人都是跟着李承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有过命的交情。
北疆那几年,一起睡过战壕,一起躲过箭雨,一起杀过敌人。
即便是后来起兵造反,也是一路拼杀过来,谁也没退缩过。
这份情谊,李承璟记在心里。
但是——
交情是交情,打仗是打仗。
两者不能放在一起讨论。
把十万大军交给谁,那是关乎国运的事。不能靠交情,得靠能力。
李承璟先把目光落在尉迟敬身上。
尉迟敬,左军统帅。这是北疆系的头号猛将,公认的万人敌。
这人打仗什么样?
给他几千敢死队,他敢朝着十万敌军发起冲锋,眉头都不皱一下。攻城的时候,他永远冲在最前面。攻城锤撞不开的门,他带人用人梯爬城墙,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先登、破城、夺旗、陷阵。。。类似的事情尉迟敬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
勇猛。
是真勇猛。
可缺点呢?
太猛了。
猛到有点莽。
这人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
脾气也倔强,除了李承璟外,谁也劝不动他。
让尉迟敬当先锋官,那是完美的。带着几千人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但让他单独带一路大军?
李承璟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十万大军交给他,怕不是走到半路,尉迟敬自己就把自己绕晕了。
粮草怎么运,兵怎么分,各路怎么配合——这些细致活儿,不是尉迟敬能干的。
根据李承璟这几年的观察,尉迟敬最多也就能指挥好一两万人。三万,顶天了。
再多,他自己就先乱起来。
尉迟敬不行。
李承璟的目光移到第二个人身上。
秦殊,右军统帅。辽东系的金牌打手,阵前斗将从未输过。
这人性格沉稳,做事有章法,不像尉迟敬那么莽。辽东那几年,他跟着自己打了不少仗,谋略、心计都不缺。
但是——他的定位一直是斗将。
阵前带着双锏去挑敌将,鼓舞士气,壮我军威。这种事,秦殊干得漂亮。这几年死在他手下的敌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带兵呢?
他之前大多是作为自己的副将出击的。自己定方向,他执行。自己谋划略,他落实。
单独带大军,他缺乏经验。
而且辽东系的将领,和北疆系的将领,虽然明面上是一家,但是毕竟是两个派系,多多少少有些竞争的意味在其中。
秦殊是辽东系的代表,让他压着北疆系的人,那些人服不服?
不好说。
秦殊也不行。
李承璟的目光移到第三个人身上。
赵子云。
这人,怎么说呢。
几乎完美。
沉默寡言,做事稳妥,交代什么任务都能完成得漂漂亮亮。上次让他在暗处埋探子盯人,他办得滴水不漏。让他带兵围皇宫,八百亲兵整整齐齐,没出一点乱子。
忠诚度更是没话说。从北疆到现在,他从来不多问一句话,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是——他太年轻了。
二十岁出头,面白唇红,看着像个读书的公子哥。
而且一直以来,他的定位都是亲兵队长。贴身护卫,暗处盯人,执行密令。这些都是他的强项,但和“统兵大将”完全是两回事。
军功?
他有。但大多是在暗处,不显眼。
资历?
他缺。比尉迟敬、秦殊都缺。
让他带着十万大军南下,北疆和辽东那群兵油子会听他的?
李承璟想了想那画面:赵子云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台下那些粗豪的将领们,看他的眼神恐怕不是敬畏,而是——这小子谁啊?
压不住。
绝对压不住。
李承璟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
三个人,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板。
尉迟敬太莽,秦殊缺经验,赵子云太年轻资历太浅。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又让朕御驾亲征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御驾亲征?
他倒是想。
可是皇宫里的事堆积如山,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给自己留的烂摊子堆积如山,朝廷的政务一天都停不下来。他要是走了,这些事谁来处理?
袁忠道?能处理一部分,但大事还得自己定。
杨居正?才刚提拔起来,资历太浅。
何绅?倒是机灵,但也太年轻。
走不开。
真的走不开。
李承璟越想越头疼。
他看了看面前那三个人,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奏折,忽然觉得脑仁儿疼。
人才。
还是缺人才啊。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先回去整理一下今天的事项吧。”
众人抬起头,看着他。
李承璟按了按太阳穴。
“朕有些乏了。明天再讨论吧。”
众人对视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议了一下午的事,确实该让皇帝歇歇了。
于是纷纷起身告退。
“臣等告退。”
“陛下好好休息。”
袁忠道带头,杨居正、何绅、尉迟敬、秦殊、赵子云依次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李承璟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那堆奏折,对着那张地图,发愁。
他忽然有点怀念前世。
那时候缺人,可以招聘,可以猎头,可以外包。
现在缺人,就只能自己培养,自己发掘,自己想办法。
可培养一个人,需要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越想越烦,索性站起身来。
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出去走走。
“来人。”
门口的小太监立刻推门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李承璟整了整衣袍。
“走,和朕去城北大营看看。”
小太监愣了一下。
城北大营?现在?天都快黑了?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车驾。”
李承璟摆摆手。
“不用车驾,骑马去。”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小太监赶紧跟上。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给那些红墙黄瓦镀上一层金色。
李承璟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兵,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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