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付建军是后妈,大家伙都知道。
但是,看他平时花钱啥的感觉他后妈应该对他挺好。
有时候带饭盒,他带来的菜都是最好吃的,炒鸡蛋,小炸鱼。
以至于陈北京有时候感慨,他自己的娘没准才是后妈。
可是,今天才知道付建军背后究竟容忍了多少心酸。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走,咱们进去找她评理去,不是亲妈就是不行,
看病都舍不得,天一天比一天热了,这要是弄不好发炎了,还不留后遗症啊。”宫冬雪火爆脾气,就要冲进去给付建军讨个公道。
被李学军给拦住。
他再怎么也是两世为人,有些事没办法掺和进去。
一会儿进去看看,如果她母亲真的不管再说。
“你拉着我干啥,你好哥们被人这么欺负你不管是不是。”
“对啊,要不,把付建军接出来住我家,
反正也快要下乡了。”郑向阳很仗义的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李学军白了几个人一眼。
“你们少管闲事,
你说人家后妈对着不好,
他三岁的时候亲妈就没了,
你看他长得比咱们几个都高,
那能是受亏待的结果。
啥事别冲动,看看再说,如果实在不行,我想办法。”
苏小晚歪着头看李学军。
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
一只辫子在胸前,另外一只在背后。
李学军感觉到了苏小晚审视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这丫头又收了回去。
苏小晚的耳垂又莫名其妙的红了。
这家伙,好像越来越帅。
林爱国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学军说的对……”
还没等他说完,屋子里面一盆水泼了出来,
因为看见他们几个的时候收了力气,所以只是泼在他们脚边上。
“哎呀,你们几个来了也不进去,
快点的,屋子里有打付大爷昨儿个去顺义出车捎回来的大李子,可好吃了。
我去给这个活祖宗没脑子的买药去,有点发烧。
你们几个也是,
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就为了个口头表扬,有个屁用。”付建军的后妈长得漂亮,听说当年那也是厂子里的一枝花。
跟付建军亲生母亲是闺蜜,他亲娘没得时候拉着闺蜜项春心的手让她照顾自己儿子,这才嫁给了付建军他爹付国平。
本来项春心人美心善,当姑娘那会儿,说话柔柔的,谁知道,结了婚以后这脾气就变了。
从这说话的口气来看,付建军在家里应该没少受气。
苏小晚抿了抿唇,没吭声。
其余的几个人全都看向李学军,虽然心中不满,却依旧克制。
李学军笑了笑,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无所谓,再说,他还要看付建军的面子,他不说话,他们作为他的朋友也就忍了。
李学军朝着项春心笑了笑:“婶子,你去吧,我们进去看看付建军。”
这时候,项春心才看见李学军他们手上拿的水果。
一张脸笑的阳光明媚。
“你们几个孩子还没工作,来就来呗,干啥还买礼物。”
“一会儿别走了,我顺便买几斤肉,给你们包饺子。”
说完就拎着一个手缝的小包风风火火的走了。
“你们几个进去陪着付建军,我过去看看用不用帮忙。”李学军交代其他几个人,随后尾随着出去。
他根本没打算过去帮忙,其实就是不放心她拿的药。
付建军的伤比他严重,若是留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纺织厂有医务室,不仅给工厂内部职工看病,也对外。
项春心先去了供销社,买了一斤肉,花了七毛八分钱,给了一斤肉票。
又买了芹菜,全都装进竹篮子里面,拎着竹篮子去纺织厂卫生所。
李学军不声不响的在后面跟着。
进了卫生所,远远的看着她给付建军买药。
等她出去以后,李学军走过去和刚才抓药的阿姨打招呼。
抓药的人认识李学军,
“学军,你的伤咋样了。”
李学军咧嘴笑:“我没事,皮糙肉厚,恢复的快。”
“付建军他娘给他买的药能不能快点让他好起来,这不快下乡了吗,我怕他赶不上。”李学军没直接说,毕竟不知道人家关系咋样。
“都是咱们最好的药,这个你不用担心,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好利索。
项春心也真舍得花钱,
她自己有病都不看,给他儿子买药,一块钱一支的消炎药可劲拿。”
李学军皱了皱眉。
“您说项春心病了?”
“唉,你可别说出去,她不让说,已经没有几个月时间了。”
李学军傻眼了。
项春心得了绝症,还不让告诉别人。
那刚才进门看见的都是装出来的。
是不想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过于伤心。
“她什么病啊,真的不能治疗吗。”李学军感觉心里堵了一个大疙瘩。
“肝癌。”
“肝癌?”宫冬雪听到这两个字从付建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几个人全都傻了。
“其实,我和我爹都知道,我爹一直偷偷的给她找各种偏方,
就是不见效。”
“她以为我们不知道,自从她得病以后就故意骂我,刺激我,
刚开始我恨不能离家出走,
后来看见她亲手给我做的棉衣,我就认她当我亲娘了。”
付建军从椅子上下来,带着几个人来到堂屋,打开一个锁着的木头柜子。
这里面,全都是棉衣棉裤。
满满登登一箱子。
“这都是她给我和我爹做的,最下面有纸条。”
他从棉裤中间抽出来一张小纸条。
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
“国平,当你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估计我已经走了。
让孩子别想我,
我这几年省吃俭用,给你们爷俩准备了十年用的棉衣棉裤。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你们好好保重吧。
多希望能看见儿子娶媳妇,然后退休以后抱孙子。
我是没那个福气了。”
纸上有泪痕。
看样子是写不下去了。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孟东红抹眼泪。
“呜呜呜,不行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娘!”
“好感动,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呢?”
外面传来脚步声。
项春心进门,把药粉甩的啪啪响。
“看看,就这点东西五块钱,
你就说说你是不是败家子,
你有本事去找公家给你报销啊。”
房间里的几个人都低着头,眼睛里噙着泪。
看来,还是李学军说的对,做人不能看表面。
苏小晚红着眼睛,偷偷的看项春心。
只是看女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如果按照女人说的,还有几个月的生命,那岂不是早就支撑不住了。
项春心放下手里面的消炎药,坐下来准备给付建军换药。
几个女孩子知趣的躲了出去。
正好和双手插兜正在抽烟的李学军撞上。
“李学军,你快过来,和你说点事。”宫冬雪是藏不住事,拉着李学军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学军夹着香烟的手抖了抖。
又把刚才在卫生所得到的消息和大家说了一遍。
孟东红她们当时就忍不住了往下掉眼泪。
只是苏小晚皱着眉有沉思,那样子好看极了。
“苏小晚同学,你怎么不哭啊。你也太没有同情心了。”孟东红指责苏小晚。
苏小晚皱着眉头没有回答,却看向李学军。
“你我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李学军觉着她话里有话:“你是有不同看法。”
苏小晚点头:“项阿姨气色不错,中气十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误诊的可能性很大。”
刚才还哭的泪人似的孟东红突然就止住眼泪,眨巴着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
“真的假的,那我这伤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李学军白了她一眼。
“就你这智商,跟苏小晚同学多学学,免得出去了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转头又对苏小晚说:“那你能不能帮助项春心阿姨看看。”
孟东红听了李学军的话以后,两只眼睛瞪得像个铜铃铛。
“你说,她——会看病!
开什么玩笑,
李学军,你喜欢这丫头我们不管,但是,你也不能把她捧上天吧。”宫冬雪一脸不可置信。
“就是,她跟咱们年纪一般大,以前都不怎么说话,她啥时候学会看病这本事的。”
李学军笑了笑。
“有些事你们没必要知道。”
孟东红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的事。
苏小晚书包里面的药粉随随便便撒出去,就会让人失去知觉。
原本以为是李学军通过什么渠道弄回来的,难道是苏小晚自己配置的。
苏小晚也有些惊讶的看着李学军。
当初让她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也没多想。
看来,这家伙早就知道她中医传承的秘密。
“行了,有些事不要问为什么。”李学军双手插兜的甩了下头。
乌黑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中散发着好闻的香皂味。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运筹帷幄了。
房间里面,项春心已经给付建军换完药了。
尽管克制着心情,看着儿子伤口依旧红了眼睛。
又忍不住开口责备。
“妈……”
这一声妈,付建军其实准备了好多年,
项春心突然怔住,脸上的厌恶面具突然冰雪融化。
等这句话她等了这么多年。
好歹在她临死之前等到了这句话。
只是,答应依旧是冷冰冰的。
“叫什么叫,我去给你包饺子,
你也别往床上一躺,跟谁家老太爷子似的,
活动活动,对你恢复也有好处。”
转身的时候,陈北京眼尖的看到她脸上抑制不住的一抹浅笑。
李学军和苏小晚两个人在厨房帮忙。
那几个吃货陪着付建军在院子里聊天。
李学军洗芹菜,苏小晚剁肉馅,项春心和面。
李学军把洗好的芹菜递给苏小晚,使了个眼色。
“我听说你们家邻居得癌症了,吃了你妈给配的药好转了。”
“是呢,他们都夸我妈 的药方厉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项春心揉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你们说的是真的呀,我有个妹妹,也得了绝症,啥时候找你妈妈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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