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我闭着眼,脑海里却是我离开时,顾衍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妻子,一夜之间,成了太后眼前的红人。
这盘棋,从他决定让柳如月穿上我嫁衣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春桃在一旁,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夫人,太后她……为何会突然下旨召您入宫?”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因为,太后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在寿宴上添堵的蠢货。”
“而是一个,能帮她稳固朝堂,又能和她聊得来的聪明人。”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聪明人。
我的母亲,曾是太后最亲密的闺中密友。
这份情谊,随着母亲的离世,而被尘封。
顾衍不知道。
整个京城,除了我父亲,也无人知晓。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过去三年,我不用,是因为我还对顾衍,对这段婚姻抱有幻想。
如今,幻想破灭。
这张牌,也该打了。
慈安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和她。
她没有坐在高高的凤座上,而是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坐在软榻上,向我招手。
“好孩子,到哀家身边来。”
我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她拉着我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我。
她的眼神很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像,真像。”
她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你的眉眼,和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哀家和你母亲,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她走得早,哀家时常念着她。”
“只是你父亲将你保护得太好,哀家一直没找到机会见你。”
“没想到,第一次听闻你的消息,竟是受了这等委屈。”
我摇摇头,声音平静。
“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这不叫见笑,这叫打哀家的脸。”
太后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顾衍,不过是仗着有几分才学,得了点功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竟敢宠妾灭妻,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玉薇,你告诉哀家,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只要你开口,哀家为你做主。”
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温暖,而有力量。
若是三年前的我,或许会哭着求她,让顾衍回心转意。
但现在。
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一切。
尊严,财产,以及……公道。
我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眼睛。
“臣妾,想与安远侯,和离。”
太后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欣赏。
“好,有骨气。”
她点点头。
“不愧是沈威和宛君的女儿。”
“只是,和离二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难。”
“顾衍如今圣眷正浓,又是朝中新贵。无故休妻,已是不该。若是被你一个弃妇和离,他的脸面何存?”
“他不会轻易答应的。”
我当然知道。
顾衍那样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履历上,留下被妻子和离的污点。
“所以,臣妾恳请太后,给臣妾一点时间。”
“你想要时间,做什么?”
“把他从高位上,拉下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太后的眼中,精光一闪。
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把他拉下来。”
“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戴在我的手上。
“这个镯子,你拿着。”
“在宫里,见此镯如见哀家。”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出了事,有哀家给你撑腰。”
我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太后。”
从慈安宫出来时,天色已晚。
我扶着春桃的手,慢慢走在宫道上。
晚风吹起我的衣袂,手腕上的玉镯,触感冰凉。
却让我的心,无比滚烫。
走到宫门口,我正准备上安远侯府的马车。
却听到不远处,两个官员的对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安远侯这次可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怎么说?”
“他负责的北境军粮采办,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差点让北境断粮。皇上本欲重罚,结果户部尚书力保,说他只是初次接手,情有可原。”
“最后,竟只是罚俸三月了事。”
北境军粮?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父亲,镇国大将军沈威,此刻正在北境,抵御外敌。
顾衍采办的军粮,就是送往我父亲的军中。
这件事,我竟半点风声都未听到。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顾衍。
你做的“好事”,原来不止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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