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草原。
上有蓝天白云，澄澈如镜。
下有万里草地，生机勃勃。
姜峰行走在草原上空，屏蔽因果，收敛气息，抹去痕迹，掐灭声源，犹如行于人间的神灵，不被任何人所知。
他低头俯瞰着人间。
辽阔的平原上，有牧民骑着马匹，驱赶着羊群，一路放声高歌。
草原上的羊群就像是落在人间的白云。
清风徐徐，令人心旷神怡。
草原风光，当真是绝美的风景。
姜峰一路不急不缓，先是穿过了星落平原，来到草原人在边境所建的第一座城池。
说是城池，却与景国境内的城池相差甚远。
草原地大物博，但生活在这里的人，多以放牧为生。
他们也并不习惯住在城池之中，故而在这片土地上，城池并不多。
只有在一些险峻的山峦附近，才会建造比较大型的城池，用以战略部署。
像边境这种偏僻荒瘠的地方，所建的城池主要还是为了搭建集市，方便牧民以及往来的商客进行交易，也方便朝廷集中管理。
当然，管理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更方便的收税。
草原人生活比较随意，有时候更是居无定所，哪里适合放羊，便将家安在哪里。
唯有一些比较大的部落，才会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一些。
靖国朝廷通过操控这些大型部落的话事人，继而统领整片草原。
那些大型部落的首领，族长，便相当于景国的一州刺史，定期便要去中央王庭，作述职报告。
当然。
朝廷也会派遣军队，在草原上进行巡视。
一旦发现有人弄虚作假，谎报军务，那便是人头落地。
在草原上，对一个部落最大的处罚，便是将高于车轮的男子，悉数斩杀。
将部落的女人和孩子，全都贬为奴隶，赏赐给其他有功劳的部落。
当然，还有最严重的，便是将整个部落上下，无论男女老少，尽皆屠杀殆尽。
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非谋反，大逆，十恶不赦，不会出现这般情形。
但是现在……
姜峰刚刚来到这座名为【耶度鲁】的边境小城，便看到了极为血腥的一幕。
整座小城上下，竟然无一活口！
他行走在满是血迹的黄土道路上，眸光顺着地上的痕迹，审视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尸体】。
没有活口的另一个含义，便是连神魂都没有。
尸体都被搬走了，或许已经被焚烧成灰，散于天地，落于草原。
但姜峰还是通过这些血迹，通过尸体倒下时，被拖拽时所碾压出来的痕迹，还原出他们生前的状态。
尸体没了，神魂没了，但残留的气息仍在。
姜峰看得极为认真！
此时此刻，他的眼底如有一条璀璨的星河，星河底下倒映着这座残破血腥的小城。
现实在星河上缓缓流淌，代表着时间的流逝。
而在星河底下的时空，却仿佛出现了逆流。
毁坏的房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
坍塌的院墙，随着砂石回塑，恢复原形。
一道道虚幻的身影，从残留的血迹，从散乱的气息中，忽然往回倒退，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又陷入恐慌之中的【人】。
似有若无的惨叫声，在时空长河之中隐隐回荡。
随着姜峰眼底的光变得愈发明亮，那种模糊的声音，朦胧的视线，也在一种伟大的力量下被强行纠正，逐渐变得清晰。
姜峰只是略微闭眼，待到重新睁开时。
死寂的边荒小城，重新焕发了生机。
但这种生机，却在以惨烈的方式被摧毁。
“啊！！”
“救命啊！！”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哀嚎声，卑微的求饶声，刀锋割肉声，鲜血泼洒声……
各种嘈杂的声音，在此刻形成一个虚幻又真实的世界。
入眼所及，是草原牧民的仓皇逃窜，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
姜峰站在小城街道上，像一个并不存在的幽灵，静静的观看着这场杀戮盛宴。
他继续往前走，身边有越来越多的牧民倒下。
鲜血洒在脚上，却是直接透过脚背，落在了干枯的黄土地面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一股微风卷起血腥，迎面灌入鼻窍，像粗粝的刀子划过鼻腔，钻入咽喉，填充着整个胸膛。
姜峰眸光扫视着这场屠杀，他没有去看死者，而是观测着每一道举起屠刀的身影。
沉稳，冷厉，狠辣。
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决，没有半点的情感波动。
就像一个个杀戮机器，不知何为心慈手软，刀刀致命。
杀戮本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杀戮，其实都有一定的理由。
为了复仇，为了守护，为了修行，为了财富……
哪怕是出于嫉妒的杀戮，哪怕只是单纯的喜好杀戮，哪怕是为了报复而滥杀无辜，说白了那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一部分精神需求。
只有极少数的人，从不把自己当人，故而杀戮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需要理由的事情。
就像人在踩死蚂蚁一样，从不会觉得杀死蝼蚁还需要什么理由。
在姜峰的印象里，正常人能够做到如此狠绝的屠杀贫民，却不带丝毫犹疑的，只有训练有素的士兵，豪门豢养的死士，才能做到。
若是士兵，还得是精锐中的精锐，久经沙场，对杀戮成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这类士兵，也无法真正的抛弃情感。
他们会坚决的完成任务，但内心却仍有一丝恻隐之心。
唯有那些豪门豢养的死士，在日常训练中，已经被磨去了仁慈，成为掌权者手上一柄毫无情感的刀，才能如此平静的杀戮。
那么问题来了。
这场杀戮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姜峰伸手捏住一缕杀戮者留下的气息，以【因果追溯】窥探行踪。
结果发现，连杀戮者也死了。
杀人者亦被灭口。
这幕后的指使者，到底在做什么？
姜峰再次闭上眼睛，当他重新睁开时，小城又回到了现实。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这座边荒小城，继续往北。
杀人者虽然死了，但他们的死，与小城的牧民不同。
他们的尸体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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