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降蒙蒙亮,蒋别驾就带人来了。
相比较昨天推三阻四,今天蒋别驾对看望陈执忠一事,简直一反常态。
不等安知瑾提及,他就先一步说,“陈大人在王知州府上,不若等用过早膳,诸位同去探望?”
安知瑾颔首,随行而来的诸位大臣同样纷纷附和,这里面唯独缺少了冯钊。
直到早膳都端上来,冯钊的位置仍是空着的,安知瑾觉察不对叫人来询问,这一问才知道昨夜白驿丞带他出去,两人都彻夜未归。
若论武功,三个白驿丞不及一个冯钊,可冯钊心思过于简单,若是白驿丞早有预谋想对他下手,他怕是危险了!
安知瑾心下生疑,眸光扫了眼蒋别驾,怀疑是他们联手阴谋,可蒋别驾脸上的惊讶一点都不像装的。
“怎么回事,他们去了何处?”蒋别驾拧眉问道。
“这……这……他们在……”回话的小厮支支吾吾。
蒋别驾当即一拍桌子,怒斥道:“到底去哪儿了!”
小厮两腿止不住发颤,也不敢再帮白驿丞隐瞒,老实道出三个字“怡香楼”。
这名字一出,不用多解释,就知道是干什么营生的。
安知瑾和蒋别驾在心里,分别把冯钊和白谭才骂了上百遍蠢货。
正巧去知州府上的路要经过怡香楼,也不必再专门派人叫他们一趟耽误时间,蒋别驾叫人备好马车直接便出发了。
冯钊被安知瑾的人从怡香楼里拖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直想流泪。
“我这是在哪儿?郡主?小郡主您怎么来了?”
从京城到龚州这一路,除了行李就只有小郡主坐马车,来找他的总不能是行李,那一定是小郡主了。
众人闻言大惊,龚州这边根本没有接到消息,世子竟是和郡主一起来的!
那昨日怎么没见到小郡主?
蒋别驾疑窦丛生,不知这是冯钊的酒后胡话,还是真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修长如玉的指节撩起了马车帘子,露出安知瑾阴沉的半边脸,冯钊酒顿时醒了大半。
“世、世子殿下……”冯钊抱拳行礼。
“冯都尉,陛下命你随行查案,是信你忠勇可靠。你倒好,竟敢跟着地方小吏彻夜流连烟花之地,渎职荒唐至此!”安知瑾声音冷沉,一字一句咬着后槽牙。
“世子殿下,这我……这……我没有来这里……”冯钊看着身后“怡香楼”的招牌,满脸懵逼。
昨天他去的是饭庄,怎么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边,安知瑾教训着冯钊,旁边蒋别驾也没给白谭才好脸色。
冯钊看了眼白谭才,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这人说是带他出去熟悉熟悉,原来打的是这主意,灌醉了他叫他玩忽职守,还把他弄到这烟花柳巷之地让他出丑!
这该死的背时饭桶,无缘无故这般陷害他!
冯钊鼻孔呼哧呼哧的,越想心里越气,愤愤地剜了白谭才一眼。
殊不知,白谭才只是抱着颗巴结他的心,非但没巴结成,还惹了冯钊一肚子怨气。
当着众人面,安知瑾只斥责几句,见冯钊走路脚步虚浮,叫他现在骑马跟随恐再惹出笑话,于是,安知瑾叫他同乘了马车。
白谭才则没那么幸运,被蒋别驾训斥一顿,直接逐回了龚南驿站。
马车内,安知瑾闭目养神,冯钊五大三粗一个汉子,这会儿大大的一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时不时偷看眼安知瑾脸色,心里把白谭才上上下下骂了百来遍。
倏而,冯钊偷偷看安知瑾时,恰对上他的视线,冯钊心虚一瞬,随即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
“昨夜白驿丞最开始邀你去的哪里?”安知瑾问道。
先帝克己守礼,忌荒诞淫乱,自先帝即位后便立律法,在朝官员非公务不得出入烟花柳巷之地。
安知瑾深知冯钊为人,若白驿丞在他清醒时,就带他去怡香楼,他是绝不肯的。
冯钊眼含热泪,像千里马终于找到了伯乐,又像似海沉冤终得到昭雪。
“世子殿下英明,那狗东西起先只说去附近饭庄吃口酒,谁曾想绕来绕去,竟把老子诓进这种地方了!
我可是清白的,昨天我还以为是回了驿站,倒头就睡了,那里面的……”
“住口!”
冯钊越说越激动,话也越来越糙,安知瑾厉声喊停了。
毕竟,空间里的岁岁能听到,这种话叫岁岁听去,真是脏了他家乖宝的耳朵。
冯钊拍了下自己嘴,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对,于是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世子殿下放心,那姓白的没问我跟盐税有关的。当然了,他小子要敢问,那就第一个查他!”
安知瑾没回应他的话,只在脑海里把自出京一路的事细细过了遍。
京郊遇刺,凶手是冲着岁岁去的,此后这一路再没有人打岁岁的主意。
看来,他们是确定自己得逞了。
可后来在山谷遇到埋伏,安知瑾猜不出是谁下的手。
马车又行约莫两刻钟便到王知州府上。
车驾行至知州府门前,早有一行人等候在侧。
王知州年近五旬,身着锦色圆领官袍,须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见安知瑾一行到来,亲自躬身行礼,“下官王怀安,恭迎世子殿下,昨日有失远迎,望世子殿下恕罪。”
王怀安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实则对安知瑾没有多重视。
几年前安知瑾随军去北时,王知州见过他一面,在王知州印象中,安知瑾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他在京中是有些名气,不过,不必说也知道就是靠着背后有晋王撑腰。
庆隆帝派陈执忠来,他都能解决,如今让这个毛头小子接受盐税案,王怀安觉得当年漠北人说得是没错。
大周朝廷真是没人了。
“不必多礼,先带本世子去看看陈老先生吧。”安知瑾下了马车。
“世子殿下这边请,”王怀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领安知瑾走进院门,又自言自语道,“说来实在惭愧,陈大人奉陛下旨意,前来协助整顿龚州盐税,眼看案情即将水落石出,没成想那凶徒顽劣至极、死不悔改,竟铤而走险,暗中对陈大人下了毒手。”
水落石出?
安知瑾昨夜翻看了半夜蒋别驾给他呈上来的卷宗,可没看出有水落石出的样子。
尤其是几地盐税账簿,数字更是错漏百出,荒唐得离谱。
不过,眼下安知瑾没有多说什么。
王知州引安知瑾几人去府中东侧幽境的一处小院落。
尚未进院,便闻浓重的汤药味扑面而来,有几个侍女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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