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安知瑾没有中毒？曹七死了？”
消息传到京中，已是五日之后。
端王坐在轮椅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惊讶。
下方黑衣人看着偷偷看了眼他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不仅如此，龚州知府已经被他控制起来，那些银子怕是难以运出来。”
藏在龚州那上万两白银，可是他谋得大业必不可少的根基。
十七年前他一招不慎，被逐出京中，与九五至尊之位失之交臂，现在难道又要失败？
明明谋划得如此周密，安知瑾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端王气急，血脉翻涌，一口血呕出，险些从轮椅上跌了下去。
黑衣人赶忙起身上前扶住，“主子保重身体！”
端王枯瘦的手指向一个盒子，黑衣人会意，三步并作两步去里面取出药，端王服下药才提上来这口气。
“派去漠北的人如何了？沈清和可有回信？”端王现在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阿史那隼因晋王府保护不当去世，与大周开战。
如此一来，他和阿史那隼联手，才有谋逆成功的可能性。
黑衣人又犹豫了，支支吾吾好一阵子才道：“回、回主子，沈清和自从离开大周，再没传来过信。”
眼见端王神色更加阴沉，黑衣人赶紧报上来一个好消息，“不过大人放心，咱们派去传信的人，算算路程也该到漠北了，阿史那隼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死透了！到时候不怕漠北与庆隆帝不起冲突。”
端王阴郁的神色总算有了好转。
……
龚州驿站。
安知瑾已将龚州所有涉嫌盐税案的官员，悉数捉拿审问，陈执忠也已被救出。
只是陈老先生身受重伤，又年岁太大，虽有龚州名医调理，但一时半会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岁岁提议用灵泉水给陈老先生疗伤，可安知瑾知道灵泉水的奇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陈执忠好转太快，恐会叫人生疑惑。
那装作陈执忠与安知瑾交手的人，名叫曹七，擅长用药用毒。
至于他户籍何地，家在何处，家中有什么人以及那被他称作主子的人是谁，王知州一概不知。
从他上任的第一天起，这曹七便找上了他。
“世子殿下明鉴，当初下官也是想做个清清白白的父母官，想造福一方百姓，可是那曹七他用我家人逼我啊！世子殿下，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未及满月的孩童，您是知道的。”
“盐税贪墨的银子，我一分都没有花，我花的都是陛下发的俸禄，那些钱都是被曹七分批运走了。”
“擅自囚禁殴打陈大人也不是我的主意，我一向是极敬佩陈大人的，这都是曹七逼我做的啊！”
安知瑾再度提审王知州时，王知州已经瘦了好几圈，脸色早就不似从前的红光满面。
这些话安知瑾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想叫他在陛下面前求情，能网开一面饶了他。
安知瑾指节叩了叩桌子，恩威并施道：“王怀安，你与曹七所说私藏铁矿一事从实道来，本世子可担保你不死。
若你还敢隐瞒不思悔改，你在位这些年贪墨的银两，再加私藏铁矿，足够你判个车裂之刑！”
王怀安听到“车裂”二字，头皮阵阵发麻，“别、别……世子殿下，我说，您问我什么我都说。私藏铁矿这事我是真不知情，只是有次曹七醉酒无意中说漏了嘴，被我听到了。”
安知瑾盯着王怀安，好一会儿没说话，王怀安被盯得浑身发毛，又是磕头又是对天发誓。
这一场审问下来，仍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线索，安知瑾便叫人将他押下去，自己骑马回了驿站继续整理卷宗。
临到驿站门口时，他忽然又想起岁岁念叨想吃龚州一种炸甜饼，于是调转马头，去铺子里买些炸甜饼。
短短几日，龚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知州、别驾连同几个县的县官都被抓了。
百姓虽不知缘由，但都感到不安宁，平日里到日落还经营的铺子摊贩，而今半下午的就停业了。
龚州产盐，算得上大周较为富庶的州郡，此时街上却冷冷清清的。
安知瑾来得巧，往日这时候炸甜饼早该卖完了，今天还剩两块。
他掏出来要付钱，那小贩就算不认得他这人，也认得那身衣裳，于是一再推拒。
“大人您忙活一整日，为我们百姓除害，整治了这帮贪赃枉法的官老爷，小人心里感激都来不及，区区两块甜饼，哪里敢收您的钱！大人只管拿着便是。”
安知瑾没有多推辞，只是收起炸甜饼翻身上马后，回身把几个铜板精准地丢在了小贩钱篓子里。
那小贩又要追着送回，可两条腿的人哪儿有四条腿的马跑得快，追过去几步就只见安知瑾身影，于是远远喊了感谢的话。
已经走过摊子很远，安知瑾仍扭着身子头朝后。
不是在看小贩，而是……
刚才那一回眸，他似乎发现一道熟悉的目光在暗处盯着他，可再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知瑾转了转手腕，假意在街上兜兜转转一会儿，又买了杂食糕点之类，可不见有人跟踪他的迹象。
到驿站一脚刚跨进门槛，岁岁就从里间跑了出来。
“大哥哥买了甜饼，好香好香！”岁岁咽着口水，眼睛直盯着安知瑾手中的油纸，皱着小鼻子一嗅就闻到里面是什么。
之前岁岁钻进空间里，跟安知瑾形影不离，这几天王怀安的人已经被悉数控制起来，安知瑾怕岁岁一直闷在空间里无聊，就叫她在驿站。
只是先前刺杀岁岁只认依旧毫无头绪，安知瑾不敢轻易泄露她藏身驿站的消息，只能叮嘱她平日里安分待在屋内。
“小鼻子真灵。”安知瑾唇角扬起弧度，回身关了门，将甜饼包裹给了她。
岁岁忍不住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瞬间在口中散开，外皮金黄酥脆，里面还包着甜软的豆沙馅儿。
小团子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
她原本还要跟安知瑾抱怨，不叫她出去玩，现在在甜饼面前抱怨也得排后了。
忽然，岁岁嗅到了一点不对的味道，圆鼓鼓的腮帮子一顿，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哒哒哒跑去里间。
安知瑾刚把官服换了一身常服，就见岁岁跑了过来，围着他转，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乖宝？有什么不对吗？”安知瑾俯身问道。
“大哥哥今天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岁岁反问。
奇怪的人……
安知瑾忽地想起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难道说有人在跟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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