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
老干部那双饱经世事的老眼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郑重。
“这张条子你收好。”
苏云宽厚粗糙的大手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信笺。
视线落在落款处那个极其沉重的名字和鲜红的私章上。
不是什么私人推荐信。
文件抬头上,赫然印着一行极其刺目的大字——
“阿克苏地区医疗物资无限调拨令。”
苏云眸光微闪。
指腹在那方鲜红的铜印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无限调拨。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他军大衣暗兜里那张魏老首长的特批条子还要重十倍。
凭这张纸。
他苏云可以在全地区任何一座县级以上医疗库房里,提取任何品类、任何数量的药品物资。
不限品类。不限数量。不需审批。
“首长,这东西……”苏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给重了。”
老干部靠在炕头上,嗓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你一个赤脚医生,确实重了。”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自己那条被银针环绕的腿。
“但你刚才那双手,值这个价。”
“首长!这万万不可!”
刘主任在炕尾猛地站起身。
那副碎了一片镜片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推了推,满脸涨红。
“无限调拨令是地区级战备权限!”
刘主任指着苏云,嗓音拔得极高。
“他一个乡下赤脚医生,连行医执照都没有!”
“您把这种级别的批条发给他,地区卫生局那边怎么交代?”
刘主任硬着脖子往前迈了半步。
“首长,您现在伤重,情绪激动之下做出的决定,等回到地区可以重新——”
“重新什么?”
老干部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虽然虚弱,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上位者威压,瞬间将整间土坯房的空气压得死死的。
“老刘,你跟了我六年。”
老干部偏过头,看着刘主任。
“刚才在车里,你那一拽,差半寸要了我这条腿。”
刘主任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
“苏大夫七根针下去,我这条废腿保住了。”
老干部咬着后槽牙缓了一口气。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
刘主任嘴唇哆嗦了两下。
喉结滚动了好几圈。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出去候着。”
老干部抬了抬手,不再看他。
刘主任僵在原地三秒。
终于灰溜溜地退出了门槛。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苏云将那张调拨令沿着折痕仔细叠好。
极其从容地塞进军大衣最深处的暗兜里。
和那张魏老首长的特批条子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纸。
一张军区线,一张地方线。
这两条线交织在一起的瞬间。
苏云在整个阿克苏地区的行动空间,几乎被彻底打通。
“马胜利。”
苏云转过身。
马胜利拖着那条老寒腿,一直守在门槛外头。
听见苏云叫他,立刻一瘸一拐地挤进来。
“在!”
“把首长抬到卫生室西边那间空屋子里去。”
苏云大手在炕沿上敲了两下。
“火炕烧到最旺,门窗全封死,不准透一丝风。”
“明白!”马胜利扯着嗓子朝院子外吼了一声。
“大壮!郑强!搬门板,抬人!”
几个精壮汉子蹿进来。
极其小心地将老干部连同门板担架一起平稳抬起。
老干部经过苏云身旁时,微微侧过头。
“苏大夫。”
“在。”
“白灾不知道还要持续几天。”
老干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忧色。
“调拨令在你手里,全地区的药品库房随你调用。”
“这几千号人的命,就压在你肩膀上了。”
苏云嘴角微勾。
“首长安心养伤。”
“命的事,我说了算。”
门板担架被平稳地抬出正房。
脚步声渐远。
屋里只剩下苏云和一直蹲在炕边没动的江若倾。
“苏大夫。”
江若倾从地上站起来。
那张清冷秀美的脸庞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右臂上被碎玻璃割开的伤口,用一条破布草草缠着,隐隐渗出血丝。
“药方上的药材,我去卫生室抓。”
她轻咬下唇。
“首长的药,今晚我来熬。”
苏云眸光微闪。
视线在江若倾眉心那枚极其隐蔽的桃花印记上掠过。
淡粉色的桃花,在油灯光下若隐若现。
“灶房里有现成的熬药罐子。”
苏云语气淡然。
“药材我让郑秀英给你备好,你照方抓就行。”
江若倾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出了正房。
苏云在炕沿坐下。
意念微动。
仙灵空间药田里那几株老防风和续断,被他提前择好分量,装入布袋。
他起身走到卫生室后门。
将一只鼓囊囊的布袋放在药柜台面上。
“郑秀英。”
“哎!”
郑秀英从药柜后头冒出来,眼底的青黑更重了。
“这袋子里的药材,你称好分量,交给江若倾。”
苏云指了指灶房方向。
“她在灶房等着。”
“明白。”
郑秀英抱起布袋,低头闻了一下,眸子微亮。
“苏大夫,这续断的药龄——”
“少打听。”
苏云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卫生室。
……
夜色如墨。
白毛风在知青大院的院墙外呼啸。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将窗户上的麻纸冻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灶房里。
一口粗陶药罐架在灶膛上。
火苗舔着罐底,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药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江若倾蹲在灶膛前。
那件单薄的旧棉袄根本挡不住从门缝和窗缝里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她双手抱着胳膊,冻得嘴唇发紫。
右臂上那道伤口在低温下隐隐作疼。
牙齿不争气地上下打架。
“咯咯咯——”
膝盖撞在一起的声响混在风声里。
她使劲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领口。
没有用。
寒气像是长了牙,一口口地啃噬着她的骨头缝。
“嘎吱——”
灶房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阵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涌入。
江若倾猛地抬起头。
昏暗的灶房里。
苏云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框中。
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拎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
白炽灯的余光从他背后的正房里打过来。
勾勒出一道极其宽厚的、如山般沉稳的轮廓。
“冻成这样,不知道去正房烤火?”
苏云嗓音清冷。
大步走进灶房。
“首长的药还没熬好……”
江若倾牙齿打着颤,声音碎成了一片。
“药跑不了。人要是冻死了,谁来端药?”
苏云没有半句废话。
粗糙宽大的手掌将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展开。
极其自然地披在了江若倾瘦削的肩膀上。
大衣还带着苏云身上的体温。
干燥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热度,瞬间裹住了她冻僵的身子。
苏云的手指在拢紧大衣领口的瞬间。
指腹擦过江若倾冰凉的脖颈。
“嗡——”
极其细微的一声震颤。
苏云眸子微缩。
江若倾眉心那枚淡粉色的桃花印记,在这一瞬间猛地绽放。
花瓣层层舒展。
泛起一抹极其柔和的、摄人心魄的莹光。
江若倾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苏云的手指碰到脖颈的那一刻。
一股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烫的热流,从接触点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心跳骤然失控。
“咚、咚、咚——”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破棉袄底下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
耳根瞬间烫得发烧。
脸颊上泛起两团极其浓烈的潮红。
她不敢抬头。
睫毛疯狂颤动。
目光死死钉在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上。
但视线根本聚不了焦。
满脑子都是苏云刚才在火炕上施针时那双稳如磐石的手。
是他扛起整扇变形车门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是他面对刘主任的质疑时那种碾压一切的从容与冷厉。
是他一个人扛起全公社三千条人命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男人。
从头到尾。
就没有一件事,是他办不到的。
“苏大夫……”
江若倾的嗓音低得像蚊子叫。
“你从不会怕吗?”
“怕什么?”
苏云蹲在灶膛前,随手往里添了两根红柳木。
火光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怕扛不住。”
江若倾攥紧了大衣的领口。
“全公社的人都指望你,首长的腿也压在你身上。”
她终于抬起头。
泪水模糊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你一个人……不累吗?”
苏云手里的红柳木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江若倾一眼。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这张清冷秀美的脸庞上,泪痕未干,嘴唇冻得发紫。
一双眸子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不是畏惧。不是讨好。不是算计。
是纯粹到了极致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心疼。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习惯了。”
他站起身。
江若倾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
灶膛里的火光将两道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交叠在一起。
“苏大夫。”
江若倾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她没有后退。
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垂下,睫毛覆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然后。
极其缓慢地。
她的额头,靠在了苏云胸膛上。
没有任何抗拒。
没有任何犹豫。
像是一个在风雪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堵可以倚靠的墙。
苏云眸光微闪。
宽厚粗糙的手臂抬起。
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江若倾瘦削的肩膀。
军大衣的粗糙面料在两个人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江若倾的身子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
苏云低下头。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他另一只手探过去,轻轻拉开正房里屋那扇厚实的木门。
火炕烧得滚烫。
暖意如潮水般涌出来。
苏云揽着江若倾。
大步跨过门槛。
走进了那间只点着一盏油灯的里屋。
“咔哒。”
木门在身后合上。
门闩落下。
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
里屋的火炕上铺着厚实的褥子。
油灯的火苗在热气里微微摇曳。
映出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就在这一刻。
苏云脑海深处。
那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准时炸响。
【叮!与绝色目标「江若倾」完成首次「采摘桃花」签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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