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霜见和也吸引的瞬间,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对着刘思敏道:“等我示意,立刻走。”
霜见和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停在走廊尽头的密室门口,伴随着门锁转动的轻响,密室门被彻底推开,又重重合上,将所有审讯的声响隔绝在内。
我缓缓抬起头,眸中最后一丝柔媚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下冷静决绝。
眼下硬闯密室无异于自投罗网,霜见和也戒备森严,我们根本无力将受重伤的记者救出,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那卷关乎无数人命的罪证胶卷。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底成型。
我猛地挣开刘思敏的手,不等她反应,便故意撞翻面前的酒杯,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我顺势站起身,脸上瞬间爬满惊恐与无助,一把推开正要搂向我的醉酒宪兵,佯装受惊过度的模样,拼命朝着包间外退去。
“别碰我!放开我!”
我声嘶力竭地哭喊,声音尖利刺耳,瞬间打破了二楼的死寂。
那宪兵被我推得一个趔趄,酒劲上涌,顿时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起身朝我扑来,另外两名军官也跟着起身,眼神淫邪地堵住门口,将我和刘思敏围在中间。
“小贱人,还敢反抗?今天老子非要好好教训你!”宪兵粗糙的大手再次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狠戾,另一只手便要朝我的脸颊挥来。
刘思敏吓得浑身发抖,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也跟着放声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救命啊!”
“和也——救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哭声凄厉,穿透了整条走廊,直直朝着密室的方向传去。
不过瞬息之间,密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道冷冽的黑影快步冲出,霜见和也周身裹挟着滔天戾气,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当他看清被宪兵死死攥着、发丝凌乱、眼眶通红的我时,那张素来冷硬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
他所有的威严、冷冽、阴鸷,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后怕。
“阿尹!”
霜见和也低吼一声,身形如箭般冲至近前,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踢在那名宪兵的肚子上。
宪兵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另外两名军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周围的卫兵纷纷转头看来,整条走廊的注意力,此刻完完全全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霜见和也根本无暇顾及旁人,伸手便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双臂用力到发颤,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骨血里,温热的掌心慌乱地抚着我的后背,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尹,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哭得肩膀轻颤,声音哽咽又委屈,将一个私自偷跑、误入险境的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和也……我和思敏偷偷跑出来玩,被他们抓到这里,逼我们陪酒,还要欺负我们……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别怕,我在,没人敢再伤你分毫。”霜见和也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指尖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眸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满是自责,“是我没看好你,以后再也不准偷跑出来,听到没有?”
我乖乖点头,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军装,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借着拥抱的遮挡,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侧的刘思敏,极轻、极快地朝走廊尽头的密室偏了偏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示意:去密室。
刘思敏心领神会,趁着全场士兵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我和霜见和也身上,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着走廊阴影,朝着关押记者的密室快速潜去。
霜见和也仍在柔声安抚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安危。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面上是劫后余生的脆弱,心底却冷静如冰。
而此刻,密室的门缝,被刘思敏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朝着被铁链锁住的记者,缓缓靠近。
密室之内,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刘思敏背抵着门板,以最快速度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屋内昏黑一片,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悬在半空,光线微弱地洒在刑架上——那名被囚禁的记者浑身是伤,衣衫被鲜血浸透,虚弱地垂着头,铁链锁在手腕与脚踝处,早已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刘思敏强压下心头的颤抖与不忍,快步走到刑架前,蹲下身,用极低极急的声音开口,生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半分:
“先生,先生您醒醒,我是来帮您的,霜见和也的人暂时被我们引开了,您告诉我,胶卷藏在哪里了?”
记者的睫毛微弱地颤了颤,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清刘思敏并无恶意后,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胶卷……不在这……霜见和也搜遍了我全身,都没找到……”
“那到底藏在哪里?”刘思敏屏住呼吸,语速飞快,“您快说,我们没办法立刻救您出去,只能先把胶卷转移,交给组织,把日本人的罪证公之于众!”
记者喉间滚动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骤然变得坚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歌舞厅……后门左侧,第三棵老槐树……树根下,埋着一个铁盒子……胶卷,就在里面……”
刘思敏心头猛地一震,立刻将这个位置死死刻在心底,眼眶瞬间泛红:“先生,您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不用管我……”记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托付,“保住胶卷……比什么都重要……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罪行……”
话音未落,走廊里突然传来卫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巡逻靠近。
刘思敏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耽搁,对着记者深深鞠了一躬,压着声音郑重承诺:“您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她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指尖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门外,我依旧依偎在霜见和也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安抚,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密室的方向,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密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刘思敏闪了出来,对着我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就在这时,霜见和也揽着我的腰骤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暗涌。
上次布防图暴露、今日恰到好处的呼救、太过巧合的闯入、还有走廊尽头那一闪而过的人影……所有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拼凑,猜忌,已然笼罩在他心头。
他太了解我了。
了解我的乖巧,也隐约察觉到,我乖巧之下藏着的、不肯示人的另一面。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要掩饰不住眼底的慌乱。
不等我再次开口撒娇转移注意力,霜见和也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尖,声音放得极轻、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
他没有看走廊,没有看卫兵,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指尖轻轻抚过我泛红的眼角,语气平静,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阿尹。”
“你……真的爱我吗?”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猜到了。
他什么都猜到了。
我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指尖死死攥着他的军装,眼眶以最快速度泛起水汽,仰头看他,满眼都是委屈与不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和也,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当然爱你,我只爱你啊……”
我用力往他怀里缩了缩,将所有破绽尽数藏起,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霜见和也看着我泫然欲泣的模样,眸底的猜忌与锐利,终究还是被那点根深蒂固的心软,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秒就会暴露。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我抱紧,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笃定。
“……最好是这样。”
“走吧,阿尹,我带你离开。”
他牵着我的手转身迈步,可我分明感觉到,他放在我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刘思敏紧跟在我们身后,垂着头,脸色早已一片惨白。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