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晨光刚漫过特高课漆黑的窗沿。
霜见和也刚落座,久田奈便捧着一叠整理好的情报推门而入。
她身姿依旧笔挺,只是看向霜见和也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对上司的敬畏,多了几分只有旧识才有的熟稔。
她微微躬身,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许,带着亲昵:“霜见君。”
霜见和也抬眸,指尖一顿,神色平静无波:“何事?”
久田奈将那份关于我的调查卷宗,轻轻放在他桌前,推至正中。
卷宗封面没有署名,只写着一串隐秘的代号,内里却是她连日来不眠不休查到的一切。
“霜见君,我在追查近期奉天城内异动时,顺带查了阿尹小姐的底细。”
她垂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试探:
“可我翻遍了近三年关东州的户籍、入境、学堂登记,甚至全城的街巷人口记录……”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霜见和也,目光锐利如刀:
“阿尹小姐,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您身边的。无籍贯、无亲人、无过往,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地方有过她的痕迹。”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声低哑。
久田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执着,那是独属于青梅竹马的亲近:
“霜见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您的事我一向清楚。可这位阿尹小姐……来历太过蹊跷。一个毫无根基、凭空出现的女子,突然占据您所有心神,我实在担心,她会对您不利。”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切与警示:
“她很可能是敌方安插进来的棋子,目标就是您——特高课课长。霜见君,您不能被儿女情长蒙蔽。”
霜见和也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周身缓缓泛起冷意。
他没有翻开那份卷宗,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久田奈的心口。
“久田。”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尹的过去,我清楚。”
“战乱之中,她与家人离散,辗转流离,无依无靠,过往痕迹尽毁,这不是很正常吗?”
久田奈一怔,还想再劝:“可是霜见君——”
“没有可是。”
霜见和也骤然抬眼,目光冷冽如冰,彻底打断了她。那眼神里的维护与警告,让久田奈瞬间僵在原地。
“她是我的人,我信她。”
“她的来历,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包括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低沉而强势,一字一句,划清界限:
“以后,不准再私下调查她,不准再触碰她的任何事。”
“公事,你只管做好你分内的。至于私事——”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她,带着疏离的冷意:
“你无权过问,更无权置喙。”
久田奈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死死攥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用这样冰冷、这样护短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只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心口一阵酸涩与不甘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漠然,只是声音微哑:
“……属下明白。”
“霜见君,我只是担心您。”
霜见和也不再看她,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退下吧。”
久田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疑云未散,反而更浓。
她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门被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最后一点紧绷的气息,也随着久田奈的脚步声远去而缓缓沉落。
霜见和也没有去碰那份卷宗,只是垂着眼,指尖仍抵在桌面。
方才压在眼底的冷冽与威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寸寸褪去。
他抬手,将那叠关于我的卷宗推到桌角,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彻底的漠视。
来历?
籍贯?
过往?
这些东西,在他遇见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重要了。
我是凭空出现也好,是乱世流离也罢,是敌方棋子,还是迷途归人——
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
我出现在他面前,落在他眼里,住进他心底,这就够了。
其余所有,都由他来挡,由他来瞒,由他一手遮天。
久田奈的怀疑、试探、警告……在他这里,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他只知道,谁若动我,谁就是死。
霜见和也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军装领口,眉宇间的凌厉尽数敛去,只剩下一身化不开的温柔。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没有再看桌上的文件一眼,径直推门而出。
一路下行,沿途士兵纷纷行礼,他只是淡淡颔首,目光里没有半分平日的疏离冷硬,只有一种近乎急切的温柔。
车子平稳驶入安隅院,停在青瓦朱门的宅院前。
阳光正好,洒在庭院的青砖与竹影上,连风都变得柔软。
霜见和也推门下车,脚步不自觉放轻,像怕惊扰了院中宁静。
他没有让下人通传,独自一人,穿过月洞门,轻轻推开正厅的木门。
厅堂里安安静静,他一眼便看见我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榻上,指尖或许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边的茶盏。
那一刻,所有在军部的冷硬、算计、杀伐,全都烟消云散。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哑,温柔得能溺死人,全无半分刚才对久田奈的冰冷。
“我回来了。”
我微微一怔,回头看他。
他垂眸望着我,眼底盛着阳光,也盛着我。
“刚才军部有点事,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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