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芬兰，圣诞老人童话村
舜涓正带着朱阿姨追着她的两个外孙在鹅卵石小道跑，“两个小宝贝，别跑这么快，外婆追不上你们了……”
秦铮和秦姝立刻懂事地停了下来。
秦铮小大人般，用软软的童音严肃道：“外婆，你别急，我们不会跑远的，我们只是想体会一下二人世界的感觉。”
妹妹秦姝在旁边萌萌地点头。
舜涓张口结舌，“什么二人世界，宝贝，你在说什么？”
“外婆，前天晚上爸爸回来，妈妈告诉他，你要带我们出来玩，我看到爸爸高兴地抱住妈妈，亲了一口，还说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秦姝还点头补充，软软糯糯道：“我看到妈妈也笑得很开心，还说干脆两个人都休假好了。”
“所以，外婆，你不要一直拉着我们。我和姝姝也要过二人世界。”
“这……”舜涓急了，“小宝贝，二人世界是一男一女，你们不合适。”
秦姝歪头看向舜涓，疑惑道：“外婆，哥哥和我就是一男一女，为什么不合适？”
朱阿姨捂嘴笑个不停。
舜涓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甩锅，“外婆只知道不合适，不知道原因，你们回去问爸爸好不好？”
秦铮张嘴还想问什么，朱阿姨解围，指着不远处的手工小摊，“你们看，那个小木马雕得真像啊！”
两小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舜涓和朱阿姨跟在后面，没好气地道：“砚舟怎么这么没警惕心，儿童不宜的画面也能被孩子看到！”
“可能是在家不设防，也有可能是看到绿萍就全神贯注，什么都忘了。”
舜涓笑了，“你这样说，我就立马想起婚礼上那个只会傻笑，面红耳赤的秦团长了。那张合照上笑得傻里傻气的样子！哈哈哈！还大领导，笑死我了！”
说笑间，两人走到手工小摊前，秦铮和秦姝正满脸惊叹指着各种木工小动物说着话。
有个老人坐着，沉默着低着头正在打磨一只驯鹿。
“小宝贝，你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那个老人猛地抬头，“舜涓？”
舜涓看到了标志性的塌鼻子，惊讶地道：“费云帆？你怎么在这？”
费云帆叫人给舜涓搬来一张椅子。
在芬兰，静谧的童话村，暖洋洋的午后阳光下，舜涓和费云帆像老朋友一样坐着聊起了天。
真的很神奇。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的身体？”
“我以前年轻时就是个木工，现在算是重操旧业了。
反正闲着无聊，就当打发时间了。
谢谢你的关心。托我好哥哥的福，一直在精神上和经济上支持我，鼓励我。
也托现代医药科技进步的福，我的身体还在可控范围。
今年我57岁了，估计活到60岁不成问题，不会被人骂短命鬼了。”
费云帆说得云淡风轻，但苍老疲惫的面容，枯瘦的身体，已经让人找不到当年意气风发的费大总裁的影子了，被病痛折磨的痕迹倒是清晰可见。
但是，患了艾滋病，还能活得这么安逸，这么宁静，已经是寻常人都没有的福气了。
舜涓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本来也不熟。
“这两个小孩是谁的孩子？”费云帆犹豫着问，应该不可能是紫菱的吧？
“绿萍和秦砚舟的，可爱吧？”舜涓看着秦铮和秦姝，满眼爱意，骄傲不已。
“嗯，可爱，像两个小天使。”
费云帆迟疑了会，还是问出了口，“紫菱，她怎么样了？”
“早就过世了。跟你离婚后，到尼泊尔三个多月就艾滋病发，过世了。”
“啊？”费云帆瞳孔紧缩，似乎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况，但要说他很难过很伤心，舜涓看不出来。
“我以为她还好好活着呢。她可是女主角呢。果然，一切都不一样了。全部改写了。”
舜涓听不懂，沉默了会，刚想告辞，费云帆却说：“半年前我有一次发高烧，做了一个梦。”
“梦里跟楚濂出去的人是绿萍，断腿的人是绿萍……”
“你放/屁！”舜涓拍桌子打算走人。
“你别急，那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的紫菱也跟楚濂背地里有私情。但楚濂为了可笑的责任心，自以为伟大地牺牲自我向绿萍求婚了。和紫菱结婚的人变成了我。”
“紫菱在我身边，却对楚濂念念不忘，楚濂也对紫菱余情未了，绿萍痛苦指责紫菱，我却对绿萍说：你只是断了一条腿，可紫菱失去了她的爱情！”
舜涓沉着脸听着，一言不发。
费云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来我们这个世界是一个作家虚构出来的，我们也是这个作家塑造出来的人物，这个作家还把我们这些人发生的故事拍成电视连续剧，搬上了荧幕。”
“艾滋病会影响脑子吗？”舜涓盯着费云帆一本正经问道。
“我知道我说出来就像疯言疯语。只是很久很久没遇到熟人了，你能耐心听我说完吗？哪怕你觉得是天方夜谭，哪怕你左耳进右耳出。”
舜涓无奈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梦里的你也赞同我的说法，站在紫菱这边，绿萍孤立无援。”
舜涓嗤笑，“不可能！不符合我的性格。”
“梦里的我是个超级恋爱脑，我的世界只围着紫菱打转。
哪怕她是一个见识，眼界，能力各方面都不如我的小女生，只会羡慕嫉妒自己姐姐，只会做梦的小女生。
可我就是着了魔似的喜欢她，下了降头一样的爱她。
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原则，没有尊严。
即便她躺在我旁边叫着她姐夫楚濂的名字，我都会原谅她。
我是她的超级大舔狗，为了她可以是非不分。”
“我们的故事被千千万万观众观看，讨论。很多观众骂我们三观不正，骂我们爱情至上，疯疯癫癫。”
“紫菱，楚濂和我被骂得最多，最惨。”
“有许许多多观众心疼绿萍，觉得她三观正，理智清醒，努力上进，是我们之中唯一的正常人，不应该有这样不公平的遭遇。”
“他们的意难平化为无数的念力，撼动了我们这个小世界，把我们的人生改写了。”
“所以，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我做的梦是我们原本的人生，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是改写后的人生。”
舜涓看神经病人一样看着费云帆，无奈叹息：“所以呢？”
费云帆看着小路上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的秦铮和秦姝，继续道：“本来，我梦醒后很愤怒，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没多久，我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他给舜涓展示了一下他受伤的腿，这时舜涓才发现他坐的是轮椅。
“真正不良于行后，再因为我的病痛，我才真正感同身受，理解了梦里绿萍的痛苦。不，她的痛苦肯定是加倍的，因为她还是一个出色的舞蹈家。”
“我有种恍然大悟，拨开云雾的感觉。”
“像绿萍这样努力上进的人不该被苛待，就是应该过上好日子。”
“爱情，赋予平凡的日常生活以仪式感，赋予生来孤独的我们以归宿感，让枯燥无味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给我们的生命增加了厚度和温度。”
“爱情很美好，爱情很重要，但它肯定不是唯一，不是至高无上的。”
“它不能凌驾于礼义廉耻，道德法律，身体健康，亲情，友情，个人尊严，个人价值之上。”
“如果我们真的是某个作家编造出来的世界和人物，我好想对她竖个中指！（文雅版：我只想对她Say no！）”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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