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挎着篮子，先去了离自家最近的桂花婶子家，桂花婶子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平日里种些菜蔬贴补家用，为人也爽利。
王氏站在院门外喊道：“他桂花婶子，在家不？”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利落女人探出身，见是王氏，脸上立刻堆起笑：“是林嫂子啊！快，外面冷飕飕的，进屋里坐！”
王氏摆摆手，站在门口没动：“不用不用，就别忙活了，我过来就问点事，问完就走。”
“啥事？你说，”桂花婶子爽快道。
王氏也不绕弯子：“你家园子里，还有多余的大葱和香菜不？有的话，我想买点。”
桂花婶子一愣，随即嗔怪道：“你看看你，这就外道了吧！这点东西谁家园子里不种点？我给你拔些就是了，还值当你提钱？”
“这次要得多，量不小，”王氏解释道，“咱还是先把钱说好了，我不能白拿你的，而且日后可能得常用。”
“哟？”桂花婶子这下真惊讶了，“林嫂子，你这是要炒菜吃啊？还能吃这么多？”
王氏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还不是我家那几个小的能折腾！想着家里日子紧巴，就琢磨出个去镇上摆摊卖汤的营生，这不，家里的葱和香菜接济不上了，我才出来寻摸点。”
桂花婶子一听，眼睛都亮了：“哎呀！你家孩子可真了不起！这主意……是桑丫头想出来的吧？啧啧，我就说嘛，你家这桑丫头啊，真是能干，脑子活络，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谁家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
王氏心里受用，嘴上却谦虚：“哎呀，就是小打小闹，孩子们瞎鼓捣。”
“在哪摆摊呢？改天我也去凑凑热闹，尝尝咱桑丫头的手艺！”桂花婶子好奇地问。
“在镇上码头那边，”王氏答道。
“码头？”桂花婶子声音拔高了些，满是诧异，“那可是个好地方啊！鱼龙混杂是不假，可人流量那是一等一的好！你们居然能在那里支上摊子？是不是遇上什么贵人了？得了大机缘？”她压低声音，“我姐家外甥就在镇上干活，他说那码头管得可严了，边上就远处有几家饭馆，还从没见人在里面摆过摊呢！”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周悍给找的这个地方，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得。
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尽量不动声色：“可能是……如今管得松了些？正好被我们赶上了吧，哎，先不说这个，你那葱和香菜……”
桂花婶子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有的是！走走走，林嫂子，你跟我去园子里，看上哪些尽管拔！”
两人去到屋后的小菜园，手脚麻利地拔了不少水灵灵的大葱和翠嫩的香菜。
王氏坚持着数了六文钱塞给桂花婶子，桂花婶子推辞不过，最终眉开眼笑地收下了，连声道：“林嫂子你再要用，随时过来拔就行！”
王氏点点头，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家走。
这一路上，王氏心里念头转了几个弯，桂花婶子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码头那地方，原来这么紧俏？周悍那孩子，不声不响就给他们家寻了这么个金疙瘩地段，还能让管事们都给几分面子？看来，他不仅是有把子力气，是真有些本事和门路的。
桑桑那丫头，眼光确实毒辣，自己这个做娘的，或许真该试着相信女儿的判断，那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心里自有成算，看人看事，似乎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透亮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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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小的围坐在炕桌边，正是林柏、林松和林苗。
八岁的林苗捏着一块蜜饯，小口小口珍惜地舔着，眼睛眯成了月牙：“好甜呀！”
十一岁的林松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显摆：“这、这个叫云片糕！又软又香！比镇上的糙米糕好吃一百倍！”
十四岁的林柏稍微沉稳些，但也拿着块芝麻糖，仔细地看着，对弟妹说：“慢点吃，别噎着，周大哥买的这点心，怕是都不便宜。”
林苗仰着小脸问：“大哥，周大哥以后是不是就是姐夫了？那他会不会经常给我们买好吃的呀？”
林松立刻接话：“那当然！我看周大哥人挺好！姐嫁给他准没错！”
林柏轻轻敲了下林松的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自己眼里却也带着笑。
王氏看着孩子们因为一点寻常点心就如此欢喜雀跃的样子，再想到以前家里穷得连吃饱饭都艰难，更别提这些精细零嘴了，心里不由得一酸。
而这第一次尝到的美味，还是那个她之前百般看不上的“未来女婿”买的，这么一想，心里对周悍的那点疙瘩，似乎又被这甜滋滋的滋味泡软了几分。
几个孩子看到王氏进来，像是被惊到的小麻雀，慌忙想把点心和干果藏到身后，动作慌乱又可爱。
王氏看得好笑，故意板起脸：“都敢拿回来了，还怕我说你们？”
林柏讪讪地叫了声“娘”。
王氏没好气地挥挥手：“吃吧吃吧，弄得我好像后母一样，连口零嘴都不让你们碰。”
孩子们见她语气松动，顿时松了口气，林柏试探着问：“娘，您……不生气了吧？”
王氏哼了一声，语气却软和不少：“一群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
大家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真的不气了，顿时眉开眼笑。
“赶紧吃，吃完都给我干活去！明天还得出摊呢！”王氏催促道。
“好嘞！马上去！”孩子们异口同声，欢快地应着。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背影，王氏在他们身后，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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