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光未大亮,林家小院就已热闹起来,每个人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
王氏穿着一身藏蓝色带暗纹的新棉袄,显得格外精神利落;林老大是一身深灰色的新棉袍,憨厚的脸上带着笑意;
林桑穿着藕荷色绣花棉袄,衬得人比花娇;林柏、林松是崭新的靛蓝色短袄长裤,连林苗也穿上了大红的新棉裙,扎着周悍送的红头绳,像年画里的娃娃。
收拾妥当,一家人提着准备好的点心匣子,前往老宅给爷奶和大伯拜年。
老宅里,林老头和林老太太早已端坐堂屋,林福和宋金花、林娇儿也在一旁,只是气氛略显微妙。
见林老大一家进来,穿着光鲜,气色红润,宋金花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林娇儿则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
“爹,娘,大哥,大嫂,过年好!”林老大带着家人恭敬行礼。
“阿爷阿奶,大伯大伯母,娇儿姐,过年好!”孩子们也跟着齐声问候。
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好好好!都快起来!看看柏哥儿、松哥儿又长高了!苗丫头这新衣裳真好看!” 林老头也捻着胡须点头。
林福笑着回应,宋金花勉强挤出笑容,干巴巴地说了句“过年好”。
林娇儿则声音细若蚊蚋地跟着问了叔叔婶子过年好,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桑那身明显料子更好、做工更精细的新衣,以及她耳垂上那枚润泽的珍珠耳坠,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又酸又涩。
趁着大人们在堂屋说话,林桑悄悄拉了拉阿奶的衣袖,祖孙俩进了里屋,林桑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阿奶手里,低声道:“阿奶,这是我在镇上给您买的软糕和蜜饯,您牙口不好,这个软和,还有这些钱,您自己留着,想买点什么零嘴或者贴己东西都方便。”
布包里是几块精致的点子和一小串约莫百十文的铜钱。
林老太太摸着那还带着孙女体温的布包,看着里面实实在在的东西,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不是贪图这点东西,而是感动于孙女的孝心和细心。
她知道二房今年光景好了,但没想到桑桑这丫头有了钱,第一个惦记的是她这个老婆子。
她紧紧攥住布包,声音哽咽:“好孩子……阿奶没白疼你……你自己留着花,阿奶有钱……”
“阿奶,您就收着吧,我现在能挣钱了,也该让我孝敬孝敬您了。”林桑握住奶奶粗糙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暖。
“好,好孩子。”
跟阿奶说完话出来,外面众人气氛有点尴尬,看林桑出来,一家人便告辞离开,准备去村里走动走动。
宋金花习惯性地以为老太太又私下贴补了二房,便借着收拾东西的由头进屋,旁敲侧击地问:“娘,刚才桑丫头拉您进屋,是不是又……”
林老太太正小心地把点心和铜钱收进自己的小匣子里,闻言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大儿媳一眼,直接把匣子打开让她看了一眼:“喏,桑丫头给我的,是孩子孝敬我的零花钱和吃食,不是我这个老婆子往外掏。”
宋金花一看那串铜钱和镇上才有的精细点心,脸瞬间臊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心里又是尴尬又是嫉妒。
林娇儿在门外听见,更是咬紧了嘴唇,凭什么林桑就能过得风生水起,还能在奶奶面前卖好!
从老宅出来,路上遇到不少拜年的村邻,大家互相拱手道贺“过年好”、“新年发财”,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看到林家一家都穿着新衣,不少人都会多夸赞几句“林嫂子今年气色真好”、“桑丫头越来越标致了”、“老林今年看着都年轻了不少”,言语间充满了羡慕。
孩子们觉得无聊,林松和林苗很快遇到了相熟的小伙伴,大家便立刻凑到一起,互相炫耀着新衣服和兜里寥寥无几的糖果,相约着要去村口看舞狮,或者一起玩游戏,欢笑声洒满一路。
林柏也遇到了年龄相仿的同伴,互相拜年后,便约着一同去其他伙伴家走走,林老大也去了宗族亲戚家简单走个过场。
大家都互相有了事情,王氏跟林桑就先回家了,刚到家不久,同族的婶娘、嫂子们便陆续上门来拜年。
堂屋里坐满了人,喝着糖水,吃着瓜子花生,话题自然绕不开林家的变化和林桑的婚事。
“要我说啊,还是桑丫头有眼光!那周悍看着是凶点,可人是真能干,也知道疼人!”
“是啊,聘礼那么丰厚!还有牛车!桑丫头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日子定在秋后吧?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林桑脸颊绯红,借口去添茶水,躲进了厨房,王氏则笑着应酬,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舍。
新年第一天就在这欢快又热闹喜庆的氛围里度过,富足丰收的一年,大家都很开心。
初二,按照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王氏跟林老大一大早就带着孩子们,驾着牛车,去了距离稍远的娘家村落。
早年因林家贫寒,孩子还多,王氏的娘家兄嫂嫌累赘,不愿多帮衬,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两家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王氏也只有过年才会带着不多的节礼回去看看老娘,往往坐坐就走,连午饭都很少吃。
但今年不同,崭新的牛车停在王家门口,带来的节礼也比往年丰厚许多——足足一刀肉、两条鱼、四包点心。
王氏的兄嫂见到那气派的带棚牛车和厚礼,脸色瞬间从往日的平淡变得异常热情。
“哎呦!妹妹,妹夫!快屋里坐!这大冷天的还赶过来!”嫂子连忙上前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牛车上瞟。
兄长也搓着手笑道:“今年这光景看来是不错啊!都置办上牛车了?这是发财了?”
王氏心里明镜似的,只淡淡笑道:“发什么财,就是孩子们争气,这牛车是未来女婿暂时借给家里使的。”
她刻意模糊了自家做生意的事,只把功劳推到未过门的周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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