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周烬川。
他目光落在旁边的校园围墙上,侧脸被路灯染得昏黄、模糊。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路口,便到了大学后门。
熟悉的铁艺大门静立在夜色里,门卫室亮着灯,偶尔有学生进出。
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分明不同了。
沈星晚停下脚步,没再向前。
她怕再靠近,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周烬川也停了下来,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校园深处隐约的教学楼。
“想进去吗?”他问。
沈星晚摇头:“不了。”
她侧过脸看他。
夜色中他的轮廓清晰分明,远处的灯光落进眼里,显得深邃难测。
她顿了顿,又说:“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再说,我们现在算校外人员,这个点保安不会放我们进去。”
她以为这个理由足够避开那片容易掀起情绪的地方。
周烬川静静看了她两秒,没说话,迈开腿径直走向保卫室。
“欸,你——”
沈星晚想叫住他,他已经到了窗口。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他和里面的保安交谈几句,似乎还出示了什么。
保安探头朝她这儿望了一眼,又看看周烬川,脸上露出几分恭敬,点了点头。
随即“嘀”一声轻响,旁边供行人通行的小侧门绿灯亮起,锁开了。
周烬川走回来,神色平常:“可以进了。”
沈星晚愕然,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只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道小门。
熟悉的校园气息混着初秋植物微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主干道两旁梧桐树高大,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沈星晚几次想开口,提起他之前说的“聊聊”。
她这次来,本就打算给他一个解释。
一个在心里反复排练许久的答案。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在最好的年纪遇见。
也许是她当初做得太绝,才让他对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始终难以释怀。
相爱一场,于情于理,她都该给他一个妥当的交代。
可每次她刚起头,周烬川总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开。
“你之前说……”
“这条路重修过,铺了新地砖。”
他看向脚下。
“那个五年前……”
“那边以前是片小树林,现在盖了栋新实验楼。”
“你微信里说聊聊……”
“记得那个学生活动中心吗?外墙好像翻新了。”
……
他语气平淡,却总在她快要触及核心时轻轻挡开。
沈星晚心里那份准备好面对“聊聊”的勇气和紧绷,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困惑与无力取代。
明明是他提的,现在却仿佛避之不及。
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谈?
还是……他其实没那么想知道答案了?
这念头让沈星晚心里微微发涩,却也松了一口气。
或许,他说的“聊聊”只是随口一提;
或许,他想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给过去收尾,而不是真要撕开伤疤深谈。
她看了一眼四周。
在这片承载了太多纯粹快乐和美好初恋记忆的地方,谈论分手的原因与五年的隔阂,确实太沉重,也太不合时宜。
他的“不想谈”表现得如此明显,她也识趣地不再提起。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各自心事重重。
走在校园小径上,月光轻轻洒落,确实如歌词里写的。
仿佛偷偷改变着什么,又仿佛亘古未变。
他们之间的安静,比任何话语都更说明“已没有话题”的现状。
夜晚的校园比街上静得多,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篮球场方向传来拍球与呼喊的声音。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转向了那里。
那里曾是他挥洒汗水、她坐在场边为他加油的地方。
正沿球场外围的林荫道缓步走着,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
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共骑一辆自行车,摇摇晃晃、速度不紧不慢地朝他们冲来。
车上两人似乎正嬉闹,没看路,车子歪向边缘,直朝沈星晚的方向冲来。
眼看就要擦撞到她,沈星晚下意识往旁边躲,身侧的周烬川却手臂一伸,温热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沈星晚猝不及防,踉跄一步,靠在他身上。
自行车几乎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车上的年轻人后知后觉惊呼一声,慌忙调整方向,含糊丢来一句“对不起”,随即笑声和车铃声又渐渐远去。
危险解除。
沈星晚低着头,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仍紧握着自己的手腕。
掌心滚烫,温度透过皮肤清晰传来。
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嗡嗡作响,下意识动了动手腕,想抽回来。
可周烬川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这个动作、这份温度、这熟悉的触感……瞬间击穿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沈星晚又试着抽了一次手。
这次,那只紧握的手忽然动了——
沈星晚松了一口气,正要快速抽回来。
却感到周烬川五指下滑,极其自然地嵌入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密扣住她的,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那温度、那触感、那缠绕过无数次的指节弧度……
像一把蓄谋已久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最深处的锁。
沈星晚低头看向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大脑空白,呼吸漏跳,心跳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清源茶叶项目的线上推广方案,你们团队对核心投放渠道的权重分配,最终结论是什么?”
……他在这个时候问工作?
是之前他说要在车上听、却一直没听的项目汇报。
是她在老王记要汇报、他没打算听的汇报?
这种情况下,他要她汇报工作?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
沈星晚彻底懵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惊吓过度出现了幻听。
她缓缓抬起头看他。
周烬川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脸上。
他微仰着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视线投向远处篮球场上跳跃的人影,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没有表情。
若不是他胸膛起伏明显,若不是他牵着她手的触感如此真实。
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她荒诞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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