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纪尘从不嗜杀。”
纪尘摇头一笑，语气恳切，对谢艾推心置腹：“你谢艾，守凉州，抗石虎，护北方汉土有大功，可称为汉家柱石。我会记着，世人皆会记着，不会忘。”
谢艾微微一怔，眼底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他久在官场、久经沙场，自然听得出纪尘这席话里的潜台词，是实打实的看重，要重用他。
没有丝毫作假的感觉。
那些关于纪尘清算世家、嗜杀降将降兵的传闻，看来有些失真。
“我之所以攻打前凉，就是因为手下人不够用，连我已占领的土地都不够。”
“以后，你就帮衬着我一些吧。” 纪尘又补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万万不要拒绝，我不喜欢拒绝，也不要搞些什么婆婆妈妈的东西，那太浪费时间，而我向来高效，你这样的人，我绝不会放任而不用。”
纪尘如此直接，让谢艾彻底放下心来。
短时间内，纪尘绝不会动他，更不会动他的家族。
眼前这个男人，与传闻中那个奸诈凶戾的恶徒，判若两人。
倒是他着相了。
谢艾敛衽躬身，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尽显儒将风骨，字字恳切：“蒙将军不弃，谢艾愧不敢当。将军以诚心待我，我必以赤诚相报，只要将军能让百姓安宁，让天下重建秩序，谢艾也绝不敢有负将军所托。”
“记得你的初心。”
纪尘赞许的点头。
“对了。”
纪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谢艾身子还是不自觉的一紧。
他知晓，接下来才是正事。
“谢艾，你熟悉河西风土人情、世家部族，便由你负责举荐人才 ,无论是前凉旧吏、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俊彦、军中勇将，只要有真才实学，愿为我效力，皆可录用。但有一点，若敢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我绝不轻饶！”
谢艾心中一暖。
果然是要重用他。
直接给了他如此大的权力啊。
谢艾再次躬身以拜：“谢将军信任，艾必当尽心竭力，为将军举荐贤才，整顿吏治，绝不让将军失望.........”
一言两语之间，金城易主。
金城城头，前凉的旗帜缓缓降下，带着几分落寞，被士卒收起；而另一面，沾着血痕与雨水的纪字大旗，被众人合力升起，在微凉的风里猎猎作响，气势磅礴，俯瞰着整座金城。
在谢艾的协助下。
纪尘戒除城中的戒严，他第一时间，是动员人力去巩固堤坝。
连日战乱，谢艾根本没空管各种堤坝。
这使得有黄河水患的风险。
是纪尘决计不愿意看见的。
其二便是老操作的开仓放粮。
保证了己方乞活军够用之后，就将囤积的粮草、布匹，分批次发放给城中百姓与周边流民，优先接济老弱妇孺。
下令减免三年赋税，重申军法‘ 凡敢擅闯民宅、劫掠百姓、无论职级高低，一律斩立决，以儆效尤’让百姓安心耕织。
一道道举措，条理清晰，务实有力，没有空洞的口号，全是乱世之中稳住局面的关键。
“什么叫脑子里都是肌肉的武夫?”
越是跟在纪尘身旁，谢艾眼中敬佩越多。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纪尘不仅是能征善战的霸王，更是能治国安邦的明主。
而且，他对自身的欲望还能做到极度的克制。
这样的人，想不成大事都难啊
谢艾立于一旁，望着纪尘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毕生所求的，便是能有一位明主，护汉家百姓、安河西大地，最好还能平定整个天下。
如今，他似乎找到了。
纪尘，有天命！
很快，纪尘的各项举措便传遍了金城上下。
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看见纪尘便是跪拜，高呼 “将军仁厚”。
纪尘本打算就在这金城等到 风雨渐歇，雷声远去。
亲眼见证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希望之光倾泻而下，洒在疯狂的战场上上，驱散着杀戮的阴霾。
但可惜。
他听说了羌人叛乱。
虽然地图上，羌人并不是红点。
但这不妨碍纪尘觉得他们是红点。
他现在已视前凉为禁脔，谁东，他就要谁死！
从谢艾口中得到消息，纪尘得脸颊上显露出滔天恨意。
“什么叫我的一地百姓生死不明白?”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必须报复回来！”
纪尘双目绽放寒光，怒发冲冠。
邓羌脑海中却浮现了昔日羌人打草谷时的惨状，当即义愤填膺：“将军大人说的对！落在这些胡人手中，那还能得好?生死不明，就是死了！也就是说他们奇袭了我们一座又一座城镇，将里面的汉人全部屠杀！就连老弱妇孺都无一生还！
“将军大人，这是欺我们汉人士兵在外，内斗而起军犯我汉人江山！！！”
“这些羌人，实在太过张狂了，这是在利用您啊！”
“我们当将此次联军的羌人全部诛杀以解民怨！”
“小的愿请旨，亲率轻骑赶往西边，杀了这群丧尽天良，还敢利用我们的羌人！”
“请将军大人下令！”
“请将军大人下令！”
符菁也请战。
“我要亲自上！”
纪尘确实冷哼了一声。
“纵是这羌人回到老家深处，我也要找到他们。”
“为那些枉死的百姓们报仇！”
“谢大人，你稳定金城，再去姑臧，给我劝降张重华，我要去打羌人了。”
“邓羌，你带三百人留下，辅助谢大人。”
纪尘开始分配任务。
谢艾躬身行礼，语气庄重而赤诚：“将军放心，谢艾必当尽心竭力，助将军稳固金城、平定凉州，不负将军信任，不负百姓期许，不负汉家初心！”
听到这话，纪尘便是放心的走了。
乞活军有条不絮的汇聚在了外面。
纪尘肃然扫视他们冷声开口：“凉国，乃我汉家江山！今两方征伐，乃兄弟阋墙。大胆羌人，却敢趁机来犯，杀我汉家子民！置我于不义！”
“真是婶子可忍，叔叔不可忍！”
“我要羌族所在之地，皆一片火海，尸横遍野，上至花甲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皆屠杀个干净！”
“杀羌人，血债血偿！”
“杀羌人，血债血偿！”
“杀羌人，血债血偿！！”
乞活军咆哮，眼中满是怒火，一声盖过一声。
如何不气?
他们本是来解救凉州汉人的。
结果羌人趁此机会，反而伤了凉州汉人。
一下就成他们的罪过了。
受不了！
必须把羌人全杀了！
“出发！”
纪尘号令，亲率一千多的乞活军骑着从金城找的马迅速离去。
此时此刻，羌人还有不知道多少在西边，攻击着他们汉人呢。
他们但凡有片刻迟疑，死去的将会是更多百姓。
而此刻。
王猛从河南派出的使者，刚到了广武。
听闻纪尘已渡河打金城后，又连忙乘小筏往金城赶。
但，现实注定了，他一时半会没法找到纪尘。
.........................
前凉境内的基础建设，比纪尘预想的还要好上不少。
官道宽阔平坦，虽经暴雨冲刷有些泥泞，却依旧好走，大军前行方便。
他们三匹战马轮换着骑乘，按他们的脚程，不过一日功夫，便能赶到羌人作乱的地界。
可越是向西行进，沿途所见的景象，便越让纪尘眉头深锁，心底无比烦躁起来。
他实在不能理解 ，前凉此刻内忧外患，一边要抵御他的乞活军，一边要在应对羌人入侵。
可谓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府库早已空虚，怎么还有人有心思大造雕像、大兴土木？
哦。
原来是佛像。
原来是寺庙。
纪尘看见。
金碧辉煌的佛像伫立。
看见一座一座寺庙正在建设，香火袅袅，几名僧人正站在一旁，指挥着工匠劳作，神色悠然，仿佛周遭的战乱与他们毫无干系。
“妈了个巴子！”
纪尘忍不住喝骂。
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下来，和他刚听闻羌人借他的风打凉州时一样阴沉。
就连纪尘身下的战马都感受到了他的戾气，不安地刨起蹄子。
“这些秃驴！这些杂种寄生虫吸血虫！”
纪尘心中火冒。
从前世，他就讨厌秃驴。
每每读到三武一宗灭佛就会拍手叫好。
因为他经历秃驴的庙前，都会看见秃驴的诅咒，说什么什么人今年犯什么什么不好，他们秃驴慈悲为怀，愿为这样的人做法事，收钱xx........
因为他知道秃驴最喜欢借信仰敛财、干政，甚至勾结豪强，寺院成为隐匿人口与逃避赋役的避风港，既破坏吏治，又削弱国家兵源与财税，和他们嘴里的“慈悲济世”正相反。
甚至一些秃驴还会搞什么初夜权，堂而皇之对百姓喊出：有好媳妇的租好地，有坏媳妇的租坏地，没媳妇的没地种。
盛世的时候。
贪也就贪了。
可现在是什么世道?
乱世之中，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士卒连盔甲都配不齐！
战乱频繁、百姓流离，本应修城防、赈饥民、固水利的人力物力，却浪费在造像建寺上！
这些僧众躲在安稳地界，不事生产、不执兵戈，徒耗粮饷，于救亡图存毫无实益，却还会得到人的尊重！
一切只是因为这些秃驴擅长愚民！
以 “轮回”“福报” 麻痹人心，将现实苦难归于前世，让人逆来顺受，消解人们反抗与自救的意志，有利于统治者的统治！
怎能容忍这种畜生秃驴，活在他要创造的未来里?
纪尘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想先去杀羌人了，而是想把这些秃驴都砍了，脑袋都拿来堆京观。
看着突然眼红的纪尘，符菁连忙低声劝起来：“将军，前凉上下素来信佛，世家与百姓多有供奉，这些寺庙与佛像，是历代积累下来的，也不是一时一刻 ，而且其实这佛教对百姓，对我们而言，算得上是好事........”
他是想劝纪尘别急着灭佛的。
因为这会连世家和百姓都得罪个厉害。
按照他们目前的打法，好歹是团结了一派。
灭佛，则真的无意义啊。
也就是怕火上浇油，不然符菁真想举个孙策的例子。
他以为，现在百姓过的太难受了。
传统儒学伦理崩解，道家玄谈无法应对生死焦虑。
佛教的 “无常”“因果”“轮回”“净土” 能成为底层与流民的心灵慰藉。
有这种宗教，其实反而有利于百姓。
纪尘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对这种逃避现实的做法向来不喜，当即冷笑一声。
“积累？”
“好事?”
“这是祸国殃民！”
“乱世当用重典与实干，空谈彼岸、来世，本质是对民生疾苦的冷漠。”
“看见老子行军，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收敛！”
纪尘抬手，指向那片工地，满是戾气：“粮草短缺，民夫稀缺，老子打了这么多地方，都得开仓放粮，去接济百姓，让人去修堤坝、加固城防。这秃驴却把我的国力花在这些没用的泥像上！这些秃驴，就该全吊死！”
符菁连忙拱手：“将军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首要之事，是赶赴前线，击退羌人，待平定羌乱，再处置这些寺庙不迟。”
纪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目光扫过那些佛像，眼底的厌恶丝毫未减。
但也正如符菁所说。
先挽救人们的生命，再拯救人们的精神。
他狠狠勒了一下马缰，沉声道：“走！先去杀羌人！等回来，再跟这些秃驴算总账！”
说罢，他率先策马前行，马蹄踏碎泥泞，溅起漫天浊浪，周身的杀气，比沿途的战火还要凛冽几分。
乞活军紧随其后，他们也是仇恨的往那些寺庙和雕像看了一眼。
以往，这个时候百姓该箪食壶浆！
而这一次，百姓们却都在膜拜一些雕像，忽视了他们。
这让他们心里不平衡。
再加上纪尘动了真怒，所以那些大兴土木的寺庙与佛像，自然也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ps：补足四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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