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纪尘的预料之内。
姑臧都城的老百姓都轰动起来了。
能在都城姑臧定居的,比起城外的农户,大多家境稍裕,也多了些闲余时间。
公审佛门、世家罪臣的消息一传开,几乎家家户户都动了心,男女老少争相凑过来,既是看热闹,更是想亲眼瞧瞧,那些昔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人上人,如今沦为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这是一场寒门与黔首的同乐。
有人性子急切,竟直接提前一晚就裹着粗布衣裳,在菜市口的墙角睡了下来,就为了占个靠前的位置,不想错过这百年难遇的场面。
公审时间很快到来。
菜市口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百姓摩肩接踵,连屋顶上、墙头上、树杈上都蹲满了人。
人群里,有目不识丁的市井小民,亦有寒窗苦读的寒门子弟,有沿街叫卖的商贩,还有在家操持的妇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往日里,这些世家权贵、佛门高僧,是他们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的存在,只能远远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如今, 都知道新来的纪尘以民为本,视世家佛门,一切大人物为草芥。
唯独看重百姓,看重穷苦出身。
所以现在自己算新贵了。
因此,他们自然无半分畏惧。
压迫已久的情绪彻底释放,他们的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直直地落在被押上场的人身上,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些昔日的大人物忍不住身子发痒,他们有一种自己被扒光了赤果果暴露在太阳底下的感觉。
“那是大云寺的玄朗高僧!之前还曾见过他讲佛法。”
“看!那是阴家的人!是‘娶妻当娶阴丽华’的那个阴家啊!”
有人指着被押在最前面的一行人,声音里满是震撼,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
“还有那边!那是贾氏的大人物!” 又有人指着另一队被押着的人,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贾家啊!!在他们姑臧,势力大的都有民谣传唱。
结果纪尘将军亦不用给任何面子,说将其捉了就捉了!
说要公审就公审!
贾家起码明面上还不敢反驳。
“那是赵家的,那是尉家的......”
“居然连张家的都有?!”
“不知道会不会有劫法场的!”
百姓们更加兴奋,彻底炸开了锅。
想看热闹的心情溢于言表。
毕竟这些可不是寻常的小豪强,都是传承了上千年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在凉州一手遮天,什么叫王法?
他们就是王法!
甚至还有张家的!
这真是凉国的皇亲国戚!
而就是这样的王法居然都被逮捕了!
现在要成为他们的乐子!
所以寒门与黔首,纷纷觉得。
今日可能还有劫法场的大戏。
而听着他们的话,那些被强行叫来观看的世家脸都要绿了。
什么叫劫法场?
看没看见上面被捉着的人?
那都是他们自家的领军人物!
甚至不乏家主!
他们有能力救,早就救了!
可tmd谁敢?
别说劫法场了!
他们连抱怨都不敢!
因为纪尘和乞活军是真会杀人灭族的!
而今他们世家内部。
不知道有多少人天天哭着一张脸,都吃不下饭,各种想死了。
接受不了现在的落差。
往日里,他们生来就有爵位、有官职。
无需努力便能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可如今,纪尘废除了世家的任何特权,必须通过考试才能入仕。
不少人,还要背井离乡,被迁往中原、关中之地,从此远离故土。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躺平就行了,不当官了呗。
结果纪尘还要把他们的钱粮田地奴仆统统收走!
还给他们分了什么指标,要他们去考试,要他们去做官,达不成指标就得打板子,甚至砍头!
逼的他们不仅得给纪尘卖力干活,当牛做马,还得比以前吃的用的住的差!
这谁受得了?
后世会有统计。
在纪尘统治的时代。
自杀率最高的竟是世家。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肃静。”
有乞活军整顿秩序,正事要开始了。
谢艾身着官服,坐在临时搭好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的高僧、昔日的同僚,甚至还有些沾着血缘关系的世家亲戚,中气十足地开口点名,声音透过风,传遍了整个菜市口:“罪人赵长夫妻、尉缉、张祚、窦涛、贾寒、阴拒.........”
纪尘捉拿者甚众,一口气根本念不完。
更远处,有乞活军在同步复喊着谢艾的话。
好让太远,听不见的百姓也可以听着。
他们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不会出现那种传着传着彻底变了意思的情况。
百姓却是越听越为震撼。
对纪尘更为信服。
什么叫强者?
这就是强者!
能无视一切!
没文化的老百姓,还只是懵懵懂懂,只觉得纪尘将军是真的厉害,能把这么多大人物都捉来。
而那些寒门子弟,心中的感触却更为深刻。
一口气捉拿这么多世家当家人、朝中大官,别说凉国,就算是大一统王朝,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换做往日,这些世家早就武装抗争了,根本等不到公审,更等不到劫法场,他们会勾结外敌、鼓动人造反,拼尽全力保住自家的权势。
可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世家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足以想象纪尘的实力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已是可以随意掀翻棋盘、无视任何规则的狠人,是真正能镇住乱世的强者。
跟着这样的人,有盼头啊!
寒门心中有了想法。
想起早先,乞活军贴在城头的招贤令。
想起上面纪尘亲手所书的话语——“我不认识你的名字,但是没关系。我说建立伟大的血脉比与生俱来更加荣耀。”
这不是空话!
寒门自惭形秽,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纪尘所说,从始至终就不是空话啊。
想避世投玄的心在变,寒门的一腔热血在渐渐沸腾起来。
“玄朗和尚.......”
在下面人胡思乱想了半天之后,谢艾才终于念完了名单,开始了新的话术。
“今日审你们,不是我要审你们,而是被你们祸害的百姓,被你们逼的走投无路变成了冤魂的百姓让我审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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