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桓石虔。
两人的战马,都在此刻蹬起蹄子嘶鸣,被彼此主人的力道差点震翻。
“再来!”
桓石虔哈哈大笑,目光里流露着战意,手里的陌刀使劲握紧。
他也闻战而喜。
反正现在这情况,急的不是他。
“你以为你是纪尘吗?”
慕容垂暴怒,一声大喝,也挥起手中长刀。
“铛!!!”
二人表情狰狞,已不再言语,疯狂交战。
他们两个麾下的骑兵,都想近身,帮自家主将,但是都无从近身。
“退后!”
慕容垂先喝了一声,要和桓石虔单挑。
他对自己的武力有足够的自信。
认为如果斗将,自己最后肯定能把桓石虔拿下,以此大大打击对方的军心,振奋己方的军心。
同时,这斗将的时间里。
他的后方也能迅速整队,让他军的战斗力比现在要强。
无论如何。
斗将都是有利于他的。
“你们也退。”
桓石虔亦是大呼。
他跟慕容垂差不多是一个想法。
他也很自信自己能把慕容垂这个成名已久的战神拿下,从而证明自己,也薅个战神的名号。
同时。
他寄希望于慕容垂后军,王猛与乞活军的带队冲锋。
他相信,王猛与乞活军的能力,足以冲垮慕容垂的后军。
那样,他的赢面更大。
那样,他麾下死的更少。
听到二位主将的吩咐。
看着那舞飞起来的大刀,诸多骑兵不语,皆默默退后了一步,看他们两个斗起将来。
他们没有担心,没有想上前帮忙的意思。
他们都相信自己的主将是无敌的。
是这些年来百战百胜带来的底气!
不仅是好斗。
也是荣誉!
铛——!铛铛!
一次次互相交错,一次次互相比拼,二人的双手都已经震的麻木,流出血来。
但是两人都未曾察觉。
他们谁也不服输,眼里只有战意。
两人都是年轻人,此即最是有力气的时候。
此刻。
谁惧。
谁的气势低了。
谁才会死!
而桓石虔相信自己比慕容垂更自信。
慕容垂惨遭突袭。
大军折损近半。
压力肯定比他大的!
二人手中兵器疯狂交错、碰撞。
桓石虔的陌刀沉重刚猛,每一刀劈出都势大力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慕容垂原本也是如此,但越如此斗下去,他发现自己手中长刀越是有种不利落的感觉。
他们的兵器工艺,似乎完全比不得纪尘那边的工艺。
所以,他只能放弃大开大合的路数,转变为灵动凌厉,招招狠辣,刀光闪烁间,尽是致命杀招,每一次刺出,都直指桓石虔的要害——咽喉、心口、小腹,招招致命。
很精彩的打斗。
仅是气势上的交锋,便是无比凌厉。
只是都久久奈何不了对方。
“杀!”
后面乞活军率领新军的喊杀声,却是越来越大。
慕容垂无法回头去看,但他能听到。
他有些急了。
他知道。
再这样下去。
败的将会是自己。
以至于开始懦弱之举——
他咬了咬自己的唇。
而后便在下一次碰撞之间,没有收好力道,嘴唇干出血来。
“哈哈哈!”
桓石虔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画面,不由得大笑出声。
“慕容垂!要不投降吧!我那妹夫对你很有兴趣,曾经谈及你,对你亦是赞誉有加你若是来降,绝对可为他手下心腹大将。到时你们贼燕宗室,也可少上许多苦头。”
桓石虔呼喝。
“他也配?”
慕容垂冷喝。
自昔日慕容尘被捉,他就以纪尘为自己的宿敌!
怎能接受成为纪尘的臣子?
他认为这是莫大的嘲讽。
但他依旧冷静。
这么多年,他斗将斗的多了。
这种嘲讽人的手段也见过太多太多。
“杀!”
慕容垂大喝,他今日必要洗刷耻辱。
“来。”
伴随着慕容垂的再次冲锋,桓石虔欣然接下。
他们面目狰狞的比拼着力气,比拼着狠劲。
“如何不配?你连我的对手都不是,更何论我那妹夫呢!”
桓石虔在与慕容垂角力中正色,他真不是在嘲讽,而是说真话。
“我曾与纪尘切磋,他全力之下,第一招我便无法抵挡,手中陌刀斗差点折断。”
“呵。”
慕容垂只报以一声冷笑。
他当然是不信的。
桓石虔这力气,已经可以号称倒拽九牛了。
结果纪尘一招就能把其打趴下?
那纪尘是什么?
九龙之力?
“你已经输了,你之后方已被我军冲破。”
“你不向来爱兵如子吗?为何不投?”
“我妹夫又不是什么真的杀人恶魔,那些传言当不得真。”
桓石虔大喝,还在消磨慕容垂的战意。
言语的话,半真半假。
慕容垂后方面对自己人的冲击,再面对王猛与乞活军决死冲锋,面对密密麻麻的箭矢与刀光,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正在一个个倒下。
两面包夹之下。
慕容垂此战可谓必败。
“冲锋!”
“突围!”
慕容垂心中长叹一声,只能如此选择。
他内心有恨。
自己这一路,本想缓进。
奈何。
他的副将不是他的副将,而是慕容儁的副将!
逼得他不得不急行。
而且,其解释,乍一听还真的很有道理.........
突然改道,防备自己领土上的伏击确实有点太浪费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
纪尘随时可能归来,他们得兵贵神速..........
他悔恨啊。
若是他能谨慎一点...........
“杀!”
桓石虔麾下也一声爆喝冲出。
桓石虔和慕容垂错过,向着彼此的小兵砍去了。
他们两个不再对决。
因为纵然对决,一时半会也杀不出结果来。
此刻不如将对方的军阵杀崩。
慕容垂还更加绝望。
他此刻想的是,以自己为前锋,杀出一条血路来。
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
慕容垂亦是如此,当场挥刀斩杀两名冲上来的洛阳骑兵,硬生生的斩断一根根长矛,半月挥砍将四人毙命,充满了数值的美,架着战马踏入中原骑兵阵中,但中原骑兵,依旧无人后退,人人悍勇,皆围杀向慕容垂。
桓石虔手持陌刀,一马当先,一人冲入燕军阵中,有昔日子龙之资,陌刀横扫,每一刀都能劈倒数名燕军士卒,甲胄染血。
“他简直是个超人。”
燕骑兵叹息。
在这方面,燕骑兵真的完全不如中原骑兵了。
竟没有人敢阻截桓石虔,可谓三军叹息,威振敌人。
“缠住慕容垂。景略先生已派乞活军来助你!”
后方传来王猛的命令。
桓石虔没有丝毫犹豫,自信从乱军中掉马回头,再度缠斗向慕容垂。
得益于燕骑的欺软怕硬,他很顺利的回返,再次将慕容垂缠住。
两军也因此没了彼此主将的阻碍,彻底乱战在一起。
王猛的亲兵一个个倒下,麾下的骑兵也在不断减少。
桓石虔的伤亡亦是极大。
但是,他们的战果比燕军骑兵更加斐然。
靠着一个个中原骑兵悍不畏死。
慕容垂的战马被砍翻。
“杀!”
慕容垂摔落地面,接了一个翻滚,躲避了桓石虔的几砍,又如虎一样跃起。
他也如超人。
以步战骑,再次夺了一匹马起身。
九位乞活军到了。
但并没有直接冲出去帮助桓石虔博弈。
而是隐在暗中,搭起了暗箭。
尽管混乱之中,慕容垂的反应很快,但箭比他更快!
而且,他还被桓石虔缠着呢!
混乱之中,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臂,一箭射中他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铠甲,他手中的长刀都因此没有握稳,在桓石虔的削刀术之下,只得舍弃。
若非一个亲兵在此刻以命挡住了大步上来的乞活军,他可能当场就得惨死!
“你们不是英雄!居然暗箭伤人!”
慕容垂咬牙切齿,朝着面前的桓石虔怒吼,眼中满是不甘,虽然浑身浴血,没了他仿造纪尘所造的七尺大刀,但他扒出腰间的短刀,也要跟桓石虔继续厮杀!
“这是战场!”
“而且是你斗着斗着大军齐出的。”
桓石虔笑出了声。
燕军后方,中原军如同黑色海流,密密麻麻,持续不断冲锋,各个阵法之下,配合环境,那些骑兵几乎无还手之力。
他们本就强行军疲惫,再加上遭遇袭击,士气低落,此刻又被自己人冲一波,又被两面夹击,士气就更低落了,完全没有昔日的精锐风范,一个个惊慌失措。
此刻有部分都彻底溃散,自行逃去。
这一部分还真的不好追。
山林间的树木成了天然的屏障。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歌,响彻整个山谷。
王猛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山谷中的惨状,神色依旧从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也劝降起来:“慕容垂,兵者,诡道也。你既敢率奇兵来犯,便该料到有今日之祸。我们将军大人早已算准你燕国的每一步,你还不投降吗?!那今日,也是你燕国宗室彻底灭族的开始!”
说罢,王猛再次挥令:“总攻!不留余地,务必击溃燕军,拿下慕容垂!”
关中精锐与桓冲的骑兵,士气大振,齐声嘶吼,朝着燕军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慕容垂身中暗箭,艰难抵挡,可他的亲兵虽精锐,却不是桓石虔和那些冲过来的乞活军的对手,再加上他负伤........
差距就更大了。
慕容垂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殆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骑兵被一点点蚕食,眼睁睁看着逐渐有人溃逃,不再听从他的号令,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吴王!快走!”
他忠心的亲兵拼死冲到他的身边,帮他去挡住袭来的刀光。
“啊!”
可桓石虔太强了。
一刀逐渐压下,肉体撕裂的声音随之响起,亲兵不由痛呼。
慕容垂看着身边的亲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力回天,若再僵持下去,代价只会更大!
“今天,你唯有与我们同去!”
“否则就死在这里,那也别想去!”
桓石虔怒喝,带着九名乞活军,已将慕容垂围死。
他又指向那九个乞活军。
“你看见了吗?像这样的九个人,我妹夫麾下还有三千!你们贼燕凭什么抵挡?”
“贼燕灭亡,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你现在投降!给我妹夫立功,将功赎罪,对你们贼燕才是好事!未来可让你们贼燕少死很多人!唯有如此,才可万全!”
慕容垂身子颤了又颤,看向那九个乞活军。
其强度。
他已亲身领教过了。
他的亲兵早先都很难参与进他和桓石虔的斗将之中。
但这九人的到来,却是改变了整个局势!
这样的人还有三千?!
那也难怪纪尘一直几千人杀过来杀过去,打天又打地了。
他可能还真一辈子都赢不了纪尘........
他兄慕容恪做出无法正面战胜纪尘,未来燕国要全面采取守势的判断,也可能真的是真的..........、
不......
事实上,现在他和他兄长慕容恪一同出手,别说赢纪尘了,连纪尘的部下王猛,桓石虔都赢不了。
但投降,以保万全吗?
慕容垂眼中闪过迷茫。
看着渐渐死去的大军。
死掉的亲兵。
想到自己的家人,宗室的亲人...........
他又想到了,听说的传言。
纪尘是个彻头彻尾的杀胡狂魔,羯人灭族、关中亦是有京观,西戎血屠、黄河染血,桩桩件件,都在昭示着他对胡人的恨意与决绝。
世人以前说纪尘是冉闵第二。
现在则说纪尘要超越冉闵。
在纪尘这样的汉人眼中,鲜卑人与羯人、羌人有异吗?
都是他要清算、要灭绝的对象,归顺纪尘,不是归顺一个君主,不是保住宗族,而是将整个慕容氏送入地狱,是亲手让鲜卑血脉断绝。
归顺于纪尘?
那他岂不是整个鲜卑的罪人?!
看着慕容垂似乎有动容,桓石虔立马再劝:“不要信外面的谣言。我妹夫是一介翩翩少年郎,其实并不嗜杀,若非天下大乱不得已,他都不想上战场,而是想从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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