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桅折断，战旗焚烧。
看着船头上那个猖狂的矮子，东阿营士兵的信念遭到强烈的冲击。
心神大乱之际，又被江鲨帮砍翻多人。
“敢尔？！”
高瘦男和络腮胡目眦欲裂，同时发力猛攻，悍不畏死的态势，竟硬生生把洪海沙和竹竿男逼退了一步。
但两人却顾不上抢攻了，转身飞扑战船，要杀了那个亵渎东阿营的矮子！
“朋友，关心则乱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在一片死寂的战场，响起。
裴昭手执青花枪，不知何时已截在了两人与战船之间。
“去死！”
高瘦男子目眦欲裂，剑锋一转，带着全身功力，与络腮胡的铁尺左右夹击而去，势如疯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们可清楚，正是裴昭的出现，改变了这个战场的天平！
“来得好！”
裴昭夷然无惧，青花枪一抖。
八道青龙化作一片游走不定的青色屏障，将两人倾尽全力的合击，堪堪抵住。
三人的身影在码头上交错，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凭借能攻善守的镇国枪法，裴昭以一敌二，仍然稳占上风！
高瘦男和络腮胡越打，越是心悸。
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使的枪法仿佛由神点拨，防守密不透风的同时，还总能瞅准二人攻势的弱点加以反击！
一方面，有二人心神已乱，战力不复平常的原因。
但裴昭的实力，也毋庸置疑！
一个，可怕的家伙！
高瘦男和络腮胡的心，渐渐沉入谷底，光一个裴昭都如此难缠了，此刻抽出身来的洪海沙他们……
“投降，不杀。”
裴昭冷漠的声音，适时传来。
高瘦男和络腮胡攻势一滞，但仅仅瞬间，又化作更加不要命的抢攻！
东阿营，只有战死的将官，没有投降的懦夫！
裴昭也读懂了二人的心意，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同情和哀伤。
可是他的心，早已被远方的妻子占据，容不下同情和哀伤了。
“对不起。去死吧。”
裴昭重重一踏，伴着惊涛步猛烈的气劲，身形蓦然腾空，青花枪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瞬间洞穿了络腮胡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未等尸体落地，他左手掐诀，一道水幕悄然凝现。
这莫名出现的水幕，让后面的视界，尽皆扭曲了。
高瘦男愣了一下。
这一刹的分神，决定了生死。
青花枪悍然刺破水幕，长驱直入，洞穿了心脏！
高瘦男瞪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住胸口，嗬嗬两声，缓缓软倒。
战场，死寂。
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濒死的呻吟在空气中弥漫。
东阿营士兵呆立原地，茫然地看着两位气海境军官的尸体，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恐惧像冰水般浸透了每个人。
“最后一次！！”
翻江鼠颤抖却竭力咆哮的声音，撕裂了这片死寂。
“大人命令你们——投降！！！”
这一声怒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第一把卷刃的刀被扔在血泊里。
紧接着，便是连锁反应般的噼里啪啦声。盾牌、短矛、弓弩……所有兵器被弃置于地。
残存的东阿营士兵如同被抽走了脊骨，纷纷跪倒、瘫坐在地。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江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恐惧。
结束了。
血锋卫带人上前，呵斥着收缴兵器，将俘虏驱赶到一起看管。
“快，把船修好！”
翻江鼠命令手下维修战船，随后从船头一跃而下，快步来到裴昭身边。
裴昭看了他一眼：“做得好。”
江鲨帮这几个通熟水性的帮众，果然能发挥大作用！
翻江鼠仰视着裴昭，不由一阵心悸。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不见任何情绪，这便是……宰制战场的……
“属下不敢居功，都是大人领导有方！”
他连忙跪下来。
“行了，去吧。”
“是！”
翻江鼠快速爬起来，前去协助血锋卫。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加固防线。
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的江鲨帮，仿佛一群不知疲倦的机器，重新投入到起初的布防之中。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与最开始不同了。
那是经历过战争的表情。
裴昭俯下身，帮络腮胡和高瘦男阖上眼睛。
他眼中并无斩杀强敌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这乱世，容不下可笑的仁慈与天真。
现在的裴昭，对此认识更加深刻了。
站起身的时候，秦充刚走到背后，眼睛略带光芒地看着裴昭。
“怎么了？”裴昭问。
沉默了一下，秦充才回答：
“梁帅也会这样做。”
裴昭挑了挑眉。
秦充话锋一转，问：“是否把东阿营的尸体也收殓了？”
裴昭点点头：“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青花枪，朝旧船坞走去。
一路上，帮众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裴昭，看着他们的帮主。
竹竿男带着部下们迎了上来。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震惊与后怕，表情极不自然，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裴昭，更不敢去看不远处那两具军官的尸首。
竹竿男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小心：“裴……裴帮主，我们……我们要做什么？”
“是你啊……谢谢各位过来支援，听秦充安排吧。”
裴昭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随后越过他们，径直离去。
在他走后。
胭脂虎众人明显长出了口气。
方才的战斗他们全程目睹，裴昭那沉默而暴烈的杀戮手段，彻底碾碎了他们心中最后那点轻视与侥幸。
直到此刻，他们才理解了玉罗刹的话。
裴昭，不是寄人篱下的弱势方。
他是，玉罗刹的合作者！
竹竿男目光有些苦涩，左右关顾，才找到秦充的身影，带人快步走过去，迅速融入打扫战场的队伍中。
重新加固栅栏，补充码头掩体，申请新的甲械……
战后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伴着远处仍未告尽的烽火与喊杀声。
偏僻的西七区码头，竟成了最早结束战斗的一批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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